通政使司的经历司内,案牍整齐,熏香袅袅,正是少有的片刻闲暇。
王典率先拱手,带头道:“还请经历大人吩咐。”
唐良、范山也道:“请经历大人吩咐。”
林寅抬手虚按道:“诶,我特意选个得闲的空儿,便是为了避这个嫌;此刻没有甚么经历大人,只有你我同窗之情,同僚之谊。”
范山拍着胸脯道:“师弟你便直说好了,便是私事,只要义之所在,我们定不推辞。”
林寅点了点头,笑道:“我有个后辈,是荣国府二房的嫡孙贾兰,与我有些亲谊情分,是个罕见的读书种子;王大人是两榜进士,才学深厚;两位师兄亦是国子监出身的高徒,学识扎实。
我今日冒昧,是想请诸位屈就,做我列侯府的西宾,一应?炭火、车马供给,由我来承担。王大人每月十两,两位师兄各自每月五两,如何?”
王典略一思忖,便觉这是个攀龙附凤的好机会;这林寅前景大好,这荣国府也是国公勋贵,哪有推辞之理?
王典再拱手笑道:“此事极易,只是经历大人这般厚待,束?未免过厚,倒叫我受之有愧了。”
林寅摆手道:“文通兄不必有压力,只抽空去点拨些文章得失,经义要旨即可;至于平日散值之时,若是无事,还请两位师兄多费些心思。
唐良亦笑道:“师弟说笑了,师弟在诸子监为我洗刷冤屈之恩,正恩图报,这些日子追随以来,亦是获益颇多,此事尽管放心。”
林寅见三人并无推拒之意,心中大安。
“那散了值之后,还请两位师兄,去客栈请了陈不平来,一道去成贤街小院相见。”
众人应允,又闲叙了官场见闻、家长里短一阵,又待到封印散值时分,各自去了成贤街小院,自不必提。
且说林寅与王典先到了成贤街的下马石,却见一旁停着两驾车马,正是列侯府的青帷样式。
林寅进了成贤街小院,便见紫鹃领着几位护卫丫鬟,一身小厮打扮,将那贾菌通过另一驾马车,也接了过来。
紫鹃忽闻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望,恰是心中那人。
登时眉眼含笑,碎步趋上前来,一面拍打着衣上浮尘,一面惊喜道:
“主子爷,真真是巧了!不想竟在此处撞见。奴婢把爷吩咐的差事都办妥了。”
林寅瞧着眼前人儿,心中欢喜,也顾不得旁人在侧,便将这丫鬟抱进怀里,笑道:
“等咱回了府,寻个空儿,爷定要狠狠犒赏你一番。”
紫鹃听得此话,心头更是一阵酥麻,娇羞着低下头道:“爷要如何......便如何......奴婢......都依着便是......”
林寅这才意识到,带了王典进士来做西宾,正有要事要谈,抬头才见,这王典早知避嫌,先进了屋里,与贾兰、贾菌,攀谈了起来。
林寅便牵着紫鹃一道进了屋中。
只见这贾菌约莫九、十岁的年纪,圆脸大眼,鼻高口方,虽是稚气未脱,却一副机灵跳脱模样。
贾菌见那紫鹃一脸爱意的缠着一位英俊男子,也料想这或许就是将自己接来的正主。
贾兰早已离了书案,快步上前,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兰儿拜见亚父!”
贾菌见贾兰如此,也按捺不住好奇,小跑着上前,仰着一张满是顽皮笑意的脸儿,仔细打量着林寅,笑问道:
“你便是兰大哥的亚父?”
林寅见他一脸率真,笑道:“正是。”
“就是你差人接我来的?”
林寅瞧着这小儿郎,年纪虽小,胆儿却不小,竟是个丝毫不怕生的。
林寅便蹲了下来,如此便与这贾菌差不多高,又将双手搭在这小孩儿的肩上,柔声道:
“你不想来这儿??”
贾菌不假思索道:“是我娘让我来的,听说兰大哥也在这儿,我便来了。”
贾兰见两人聊得热切,便凑过来勾肩道:“好兄弟,是我单请你来的。”
贾菌也勾肩过去,两人如铁杆兄弟一般,应道:“兰大哥够仗义!我早也腻烦了那荣府的学堂了。”
林寅笑道:“你们贾府的学堂不好??”
贾菌颇为得意,仿佛讲述着自己的辉煌历史,炫耀道:“整日里斗鸡走狗,乌烟瘴气!我几次差点与他们打起来呢!”
林寅摸了摸这小孩的头,笑道:“不曾想你还是个好斗的!”
贾菌挥了挥小拳头,得意道:“那些个囚攮的们,先动了手,我这才动手的。”
贾兰拉了拉勾在肩上的臂膀,劝道:“好兄弟,那些都不与咱们相干。”
贾菌也反手拍着贾兰臂膀,嬉笑道:“好大哥放心罢,我不会误你的前途,既然来了,便会跟着你一块发奋读书的。”
贾兰见这嬉皮笑脸的,便解释道:“亚父,我会好生看顾他,他虽皮了些,头脑却极是灵光,又与我合得来。”
“不妨事,往后有甚么需用,便让素云来与我说;亚父还开了书局,你们要甚么书,我这儿都能找到。”
贾菌见这林寅这般随和,便更多了几分亲切道:“兰大哥管你叫亚父,那我管你叫师父好了!”
“你愿意叫什么都行,不过是一个名相。”
贾菌听罢,玩心大起,笑嘻嘻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口中称道:
“菌儿见过师父!菌儿见过师父!”
林寅见这两个小子,性格截然相反,竟这般契合,倒也是桩难得的缘分。
言谈之间,那范山领着路,将唐良和陈不平也带了进来。
林寅逐一向众人做了引荐,又让贾兰、贾菌各自拜了师,请了王典和唐良做了儒家西宾、范山任了武艺教习,陈不平则为谋略师父。
林寅念及除不平眼下正是赋闲,便又格外托付,命他除了日常教导贾兰、贾菌课业之外,更负起总揽协调诸位师父,安排一应教导事宜的重任。
待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便携着紫鹃一道先行离去,上了车马坐定,轱辘声响,马蹄??,往列侯府驶去。
马车厢内,林寅怀中抱着这俏丫鬟,便将那外头的小厮直裰袍子解去。
两人一阵缠绵缱绻,直将那里头的藕荷色罗裳,揉得襟袖凌乱,满是褶皱。
这俏丫鬟近来心神摇曳,总会梦及自己与主子爷在藏书楼之中的旖旎情事,更兼通房在旁,更是情根深种、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念念不忘。
林寅低头看去,这俏丫鬟:一张鹅蛋脸,染遍胭脂色,宛如春桃映日;明眸善睐,泛着微红,恰似桃花蘸水。
鼻尖沁着细细汗珠,贝齿咬着嫩嫩粉唇,分明是害羞极了,偏偏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贴。
视线往下,藕荷色罗裳领口歪斜,露出半截白玉似的颈子。
衣裳紧贴的身子勾出曼妙曲线,肩头圆润,腰肢纤细。
隔着一层湿漉漉的轻薄里衣,仍能感受到少女肌肤特有的柔腻温暖,仿佛春日里最娇嫩的海棠花瓣。
原先绾着的男儿发髻,如今也已散了半边,白玉簪子斜斜坠着,青丝披散垂下,几许汗湿的鬓边,更添娇情。
那温婉娴静的神情里,偏又透出几分初尝情味的迷离,情人眼里出西施,此言不虚。
林寅贴耳笑道:“好丫头,你办事可真利索。”
紫鹃软绵绵倚在怀里,低声道:“主子爷,这些跑腿传话的琐碎差事,原是不值得提的。
只是这菌哥儿也忒闹,嘻嘻哈哈,顽劣难束,竟一点没个读书人的模样。’
林寅思忖,这紫鹃护主心切,一时有些成见,倒也能理解。
这贾菌,同那贾兰都是自幼丧父,由孤母抚养长大;
不同在于,这贾菌志气甚大,又无甚严格管教,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养出不羁之人。
“这书读不读也不要紧,这兰哥儿心性沉静,辩才无碍,是个极好的读书种子;
这菌哥儿机敏应变,胆气过人,纵然不能进学,寻个合适的偏路深造,也能有所成就。
这有些人性情内敛沉稳,有些人性情张扬跳脱,本来只是天赋秉性不同,只要放对了位置,也是能大有作为的。”
紫鹃将身子更紧地偎入林寅怀中,痴痴笑道:“主子爷,奴婢也不懂这些,不过是瞧着顽劣,胡乱说了几句;爷与奴婢长篇大论这么许多,倒是费功夫了。”
林寅笑道:“好紫鹃,你知道你与寻常丫鬟哪里不同??”
紫鹃扭了扭身子,撒娇道:“爷又调笑奴婢了......若论起真来,或许是奴婢伺候起爷来,更尽心些?”
林寅抱着这丫鬟的柳腰,缓缓道:
“好丫头,你是丫鬟里,最兰质蕙心,冰雪聪明的,浑身的书香之气;你的根器,若细究起来,并不比府里那些饱读诗书的姨娘、姑娘差;
这本是同样的材器,只可惜生在奴仆人家,境遇不同,这最后的造就也就大不一样。若是生在大户人家,也该是饱读诗书的闺秀了。”
紫鹃听罢,只是羞羞低着头道:
“爷待奴婢好,奴婢心里都知道;只是奴婢伺候太太、姨太太、四姑娘时,也识了不少字,不过没太大长进,除了能写几个字以外,也不觉甚么成效。”
林寅瞧着这紫鹃,一脸聪秀的气质,比许多饱读诗书的秀才举子,还更显灵动;更兼她待自己谨慎认真、一片真情,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怜惜。
唯恐这一点难得的灵气,在琐事中逐渐损耗殆尽,泯然众人。
“好丫头,怕甚么学无成效,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这读书之事,其实很讲究缘法的。
光是知个文字意思是不足够的,得神交古人,悟得未言之语,未尽之意。这才能,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紫鹃仰起脸儿,星眸含雾,极为认真的听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林寅见她这般?懂,只得哄道:“好丫头,你知道爷是很疼惜你的;等将来做了那举人进士,便要收了你做那贴身伺候的姨娘,你总不能一点文墨不通不是?”
紫鹃闻言,更是兴奋了起来,身子一软便紧紧痴缠,抱着林寅呢喃道:
“主子爷,奴婢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到现在,若不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呢!”
林寅瞧着这平日聪慧的俏丫鬟,平日里的聪慧伶俐尽化作了痴情一片,心中热浪翻涌。
只将手头稍稍使力,便罗裳半解,露出一对雪肩,细腻温润的肌肤,在马车厢里盈盈生光。
紫鹃将手往回一搭,便搁在林寅手腕之上,轻轻推拒,颤颤软软道:
“主子爷......这是外头,别......别闹......奴婢本是伺候爷的......待咱们回了......爷要甚么没有呢~”
林寅瞧着这俏丫鬟,语带细喘,眼波横流,低回婉转的模样,直晓得人心里发痒,便笑道:
“那回了府,咱们去哪?”
紫鹃闻言,粉腮羞红更甚,低声道:“去......去藏书楼可好?”
林寅在她雪?的肩头亲了一口,便将罗裳拉了回来。
“行,看来你还是忘不了那儿。”
林寅瞧着这紫鹃羞的连眼也不敢睁,只是抱在怀里,呜咽道:
“奴婢......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奴婢在那里头,搁了张小床。”
林寅佯作薄怒,在她腰间软肉上挖了一把,将那圆臀狠狠一拍,笑道:
“好哇,小刁婢,你竟背着爷做这种事儿!”
紫鹃吃痛又含羞,扭着身子娇哼道:“嗯~~~”
“爷……………轻些………………奴婢......奴婢不过偶尔歇脚......在里头想着......”
林寅见她痴情,便笑道:“小刁婢,待你过了门,爷给你在那藏书楼下头,单给你辟个小院儿住,如何?”
紫鹃却连连摇头,眼中情意更浓,慌忙道:
“爷不必这般耗费,奴婢......奴婢情愿就住在藏书楼里头,白日里替爷整理典籍,夜里守着万卷书香安眠......也方便时时想着主子爷。”
林寅将这痴情的俏丫鬟紧揽入怀,温言哄慰道:
“爷可不舍得把你派去了藏书楼,你和晴雯都得长长久久候爷,这是咱们刚进列侯府就约定好的。
紫鹃听罢此言,想起自己与晴雯初次被赏给了主子;
那时何等娇怯?何等惶恐?何等不安?
所幸这主子爷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才有了两人今日的体面尊荣;
紫鹃不由得心头滚过一阵暖流,芳心怦然,感极而泣。
“爷待奴婢有情有义,奴婢原也知道;可府里只有这一根支柱,奴婢若只知贪恋爷的恩宠,一味痴缠,那些新进府的姐妹们,岂非永无出头之日?她们也是盼着爷的怜惜,指望着爷的恩典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