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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潜伏杀青(求月票)

    “你还有什么问题?”周旭继续举手了:“我真有问题,伙食怎么样?给了我们批款多少?”“……”徐怀中看向了萧穆:“萧穆同志,你说说呢?”萧穆流汗:“批款的话,按照最高的餐标...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窗外正飘着细雪,风卷着枯叶拍在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周旭刚踏进门槛,就见徐怀中已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那是1948年华北军区作战室手绘的平津战役兵力部署草图,边缘磨损得厉害,几处红铅笔圈出的箭头还带着未干透的墨渍。“你来得正好。”徐怀中没回头,声音低而沉,“刚才接到四一厂电话,辽沈战役剧本初稿出了问题。”周旭脚步一顿,喉结微动。他没应声,只将公文包搁在门边木凳上,顺手解下围巾搭在椅背。那条灰蓝粗呢围巾是陶慧敏去年冬天织的,针脚歪斜,收尾处还打了两个结,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王庆生从里间探出头,手里攥着三页稿纸,纸角卷曲发毛:“史超老师改了七遍,还是卡在锦州攻城前夜——他写不出林总那一夜在野战医院门口抽了半包烟的细节。说‘怕写假’。”“怕写假?”周旭接过稿纸,目光扫过第三页末尾那句被红笔重重划掉的:“……他抬头望天,北斗七星正悬于东方,仿佛在为即将打响的总攻校准时间。”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忽然问:“林总那天夜里真看见北斗了?”王庆生一愣:“这……查过气象档案,10月13号凌晨云层厚度八成。”“那就不是北斗。”周旭把稿纸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让屋里三人同时静了一瞬,“是野战医院后墙根下那盏煤油灯。灯罩裂了道缝,火苗被风扯得忽长忽短,照在他军装领口那枚补丁上——补丁是深蓝布,线是灰白棉线,针脚比旁人密三分,因为是他夫人缝的。”徐怀中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知道?”“《东北野战军后勤简报》第47期提过,林总1947年冬在双城驻训时,警卫员日记里写过他夫人亲手缝补军装的事。”周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他走向墙边那个老式铁皮文件柜,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褪色的暗红绒布,锁扣锈住了,他用指甲撬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小楷,夹着泛黄的剪报、干枯的桦树皮书签,甚至半张烧焦的电报底稿。“这是我在沈阳军区档案馆抄的原始访谈录。”他翻到某一页,纸页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1951年,当年给林总当通信兵的小战士李振海,在抚顺疗养院口述的。他说那一夜林总没抽烟,烟盒揣在兜里没拆封。他在等锦西方向的敌情通报,等得手指在膝头敲鼓点——敲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段节奏。”王庆生凑近看,果然见那页右下角用铅笔批注:“敲击频率每分钟64次,与《三大纪律》节拍完全吻合。”徐怀中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好啊……你连鼓点都算准了。”“不是算准。”周旭合上本子,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脆响,“是他们当年就活在节奏里。枪声是鼓点,电报嘀嗒是节拍,连炊事班蒸馒头揭锅盖的‘噗’一声,都是休止符。”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曾悦士推门进来,肩头落着雪粒,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刚从总政文工团过来,听那边说——”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和笔记,话锋一转,“哦,你们在聊锦州?”“聊怎么让历史喘气。”周旭说。曾悦士吹了吹缸子里的热茶,雾气氤氲中眯起眼:“喘气?可上面催得紧啊。文化部昨天又来了电话,说中央领导要看阶段性成果,尤其想看看‘淮海战役支前民工’那段能不能立住。”“立得住。”周旭答得干脆,“我昨天去京郊大兴调研了三天。”他掏出裤袋里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贴着三张泛黄照片:第一张是1948年冬徐州北站,上千辆独轮车排成长龙,车把上绑着冻硬的窝头;第二张是1982年同一地点,新修的柏油路旁,一位白发老人正用扳手修理自行车链条;第三张是老人孙子举着手机自拍,背景里高铁正呼啸而过。“我跟那位张大爷聊了六个小时。”周旭指着照片,“他爹推车送过三十里粮食,他修了四十年农用车,他儿子现在开物流公司的冷链货车。三代人,三辆车,走的是同一条路。”王庆生盯着照片喃喃:“这……比剧本还像剧本。”“不。”周旭摇头,“这才是现实。剧本只是把它擦亮些,让人看清车辙里的泥巴,还有泥巴底下没冲走的弹壳。”正说着,走廊传来清脆高跟鞋声。门被推开条缝,巩俐探进半个身子,围巾一角还沾着雪:“徐主任,蔡导让我来问——《潜伏》翠平在雨中烧情报那场戏,您看要不要加个特写?拍她指尖被火燎起的水泡?”屋内静了两秒。徐怀中看看巩俐,又看看周旭,忽然意味深长地笑:“小巩啊,你来得巧。这位周旭同志,刚从淮海战场回来,还带着硝烟味儿呢。”巩俐的目光落上周旭袖口——那里果然沾着一点暗褐色污迹,像是陈年血渍,又像干涸的泥点。她没说话,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眼睛却亮得惊人。周旭却没看她,转向曾悦士:“曾政委,有个事得请您批准。我想调两个人进指导组。”“谁?”“一个是四一厂的美工师苏青,淮海战役纪念馆改建时她画过全套民工群像;另一个是总政文工团的老炊事班长赵有田,参加过碾庄战斗,会做当年的行军锅盔。”周旭语速很快,“苏青能还原支前队伍的衣纹褶皱,赵班长能教演员怎么用扁担挑一百二十斤粮包还不晃——这些细节,比台词重要。”曾悦士吹了口热茶,慢悠悠道:“行啊。不过……”他抬眼,“听说你最近常往李云龙家跑?”周旭耳根一热:“是慧敏同志让我帮黎影慧老师看《亮剑》分镜头稿。”“哦?”曾悦士拖长音,“那李云龙家的饺子馅儿,是不是也得你调?”屋里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王庆生赶紧岔开:“对了,徐主任,四一厂刚传真来新通知——下月五号,所有创作组成员必须进驻蓟县影视基地封闭创作。要求……”他念得有点艰难,“带家属随行。”“家属?”徐怀中皱眉,“这不合规矩。”“合规矩。”曾悦士放下搪瓷缸,从公文包里抽出份红头文件,“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刚下发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保障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为保障创作者身心状态,允许携带直系亲属参与为期不超过六十日的集中创作。前提是——”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周旭,“该亲属须具备文艺创作辅助能力。”周旭心口猛地一跳。“比如……”曾悦士似笑非笑,“会织围巾,能改剧本,还懂怎么把锅盔烙得外酥里嫩?”窗外雪势渐大,簌簌扑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周旭望着那片白茫茫,忽然想起今天清晨离开李云龙家时,陶慧敏塞给他的布包——里面除了两块油纸包着的锅盔,还有一叠稿纸,最上面是她手写的标题:《潜伏》翠平人物心理脉络图(附1940年代天津女性行为规范考据)。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我回去收拾行李。”当晚,周旭回到宿舍,在台灯下打开那叠稿纸。陶慧敏的字迹清秀有力,每页边角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出处:《天津民国妇女生活志》《地下党联络员工作守则》《1948年天津物价指数表》……翻到末页,却见一行小字压在页脚:“周旭哥,你说过历史不是死的。那翠平爱余则成,是不是也像我们爱这个时代一样——明知道它坑坑洼洼,还是想踮起脚尖,把最好的那部分,稳稳托给他?”钢笔墨迹微微晕染,像一小片洇开的云。他合上稿纸,走到窗边。雪停了,月光清冷,照见楼下梧桐树杈间挂着的冰凌,剔透如刀。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执拗,仿佛穿越了四十八年的风雪,正驶向某个注定要被写进胶片的黎明。第二天清晨,周旭抱着档案箱走进蓟县影视基地大门时,看见巩俐正蹲在道具组棚子前,用冻红的手指摆弄一串铜铃。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笑,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周副处长,听说您要带家属来?”周旭点头,把档案箱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温热的锅盔。“那……”巩俐直起身,掸掉围裙上的雪沫,“李云龙同志,是不是得管我叫嫂子了?”周旭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飞檐上积雪,簌簌落下,砸在两人之间尚未融化的雪地上,绽开几朵小小的、晶莹的花。基地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里传来徐怀中沉稳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八大战役创作组全体成员,十分钟后在主楼会议室集合。本次会议主题——如何让历史,在胶片上真正呼吸。”周旭整了整军装领口,抬步向前。雪光映着他肩章上那颗崭新的银星,亮得灼人。身后,巩俐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悄悄把那串铜铃塞进自己围裙口袋。铜铃很凉,却在掌心渐渐回暖,像一颗沉睡多年、正被体温唤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