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35章 写不写四野领导(求月末月票)

    “对啊老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领导到底是怎么定的?”“哎,行。”“中央领导亲自批示任命,周旭同志担任《三大战役》剧本组总编剧,由他牵头,带领三位编剧负责剧本创作,拟定剧本详细纲目。...周旭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窗外正飘着初春的细雨,灰蒙蒙的天光从玻璃缝里渗进来,把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协议洇出一圈淡青色的水痕。他指尖还沾着墨迹,没来得及擦,就被王庆生一把揽住肩膀:“走,大周,先带你认认人——指导组今儿个可全齐了。”走廊上脚步声杂沓,皮鞋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又沉实。周旭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布面胶鞋,鞋帮上还沾着早上从总政歌舞团赶过来时蹭上的泥点子。他没换,也没顾得上换。从徐怀中递过协议、他提笔落款到被王庆生半推半拉拽出楼门,中间不过二十分钟。可这二十分钟,像被拉长的胶卷,在脑子里一格一格反复闪回:周克玉笑着拍他后背说“你这副团级,挂个副处长,不是镀金,是压担子”;曾悦士把烟盒往桌上一磕,烟丝簌簌掉进搪瓷缸里,“八小战役不是块铁板,但铁板底下有缝——你得蹲下去听,听那些老将军夜里翻身时咳出来的血沫子,听战地日记本里被汗浸糊的字,听俘虏营里炊事员偷藏的一张行军路线草图……你写《潜伏》能写出翠平攥着油印机把手发抖的手心汗,那现在,就该写出林彪在锦州城外啃冷馒头时牙龈崩出血丝的滋味。”这话听着瘆人,却句句凿在周旭心坎上。推开文艺创作指导处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木门,里面已坐了七个人。没有喧哗,只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和一支钢笔在稿纸上划出的沙沙声。靠窗位置那位鬓角霜白的老同志,正用放大镜盯着一张泛黄的作战地图,手指在辽西走廊上缓缓移动,指腹摩挲着墨线勾勒的山脊;斜对面穿旧毛呢制服的中年女人,膝上摊着三本不同版本的《东北解放战争纪实》,书页边沿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批注;最里头那位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女干事,正飞快抄录一份手写访谈记录,手腕悬空,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周旭一眼认出那是辽沈战役时任东北野战军后勤部文书的李秀兰老人,他去年在沈阳军区档案馆见过她提供的原始账册复印件。“咳咳。”王庆生清了清嗓子,“诸位,新来的副处长,周旭同志。”满屋目光齐刷刷扫来,不灼热,却极沉。没人起身,没人鼓掌,只有窗边那位老同志抬了抬眼皮,目光如探针般刺了周旭一下,又垂回去继续看地图。周旭反倒松了口气——这种沉默比客套更真实。他立正,敬礼,声音不高不低:“报告各位领导、老师,我是周旭,原总政歌舞团副政委,现调入文艺创作指导处任副处长。今后,请多批评,多指教。”话音刚落,那年轻女干事突然开口:“周处长,《潜伏》里翠平第一次给余则成烧洗澡水,您写她‘把脸盆架在炉子上,水开了三次,她才敢掀开锅盖’——这细节,是采访过当年上海地下党交通员吗?”周旭一怔,随即笑了:“采访过。1976年冬天,我在虹口区一个老弄堂里找到赵素珍阿姨。她当时烧的是煤球炉,火苗小,水壶底结了厚厚一层水垢,每次烧开都‘噗’一声喷出白汽,吓得她以为炉子炸了。后来她告诉我,那年她二十三岁,烧第三壶水时,听见弄堂口传来接头暗号的三声咳嗽。”满屋静了一瞬。连窗边那位老同志也搁下了放大镜。“难怪。”女干事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重重一点,“原来真有人记得炉子的声音。”王庆生适时插话:“这位是李梅,我们处史料组组长,专攻战役后勤与基层官兵口述史。刚才那个问题,不是考你,是问你——八小战役里,有没有哪场仗,是靠烧水烧出来的?”周旭没立刻答。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八张泛黄作战示意图,视线最终停在淮海战役总前委旧址照片上。照片角落,一只缺了腿的搪瓷杯歪倒在土炕边,杯底积着褐色茶垢。“有。”他声音沉下来,“碾庄圩围歼黄百韬兵团,华野九纵打阻击。前沿坑道里没水,战士们把尿液混进泥巴糊住枪管缝隙防潮,可冻伤员的伤口化脓溃烂,急需热水清洗。炊事班老班长带着三个新兵,用缴获的日军钢盔当锅,半夜摸到敌军尸体堆里扒下棉衣撕成布条,蘸着硝烟味的雪水搓成引火绳……烧了整整七个小时,第一锅开水端上去时,班长的手指头已经冻成了紫黑色。”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跳动。李梅迅速翻开笔记本,飞快记下“碾庄圩-钢盔-棉衣引火绳-七小时”。窗边老同志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查过九纵阵中日记?”“查过。”周旭点头,“原件在济南军区档案馆,编号HJ-1948-097,第32页。但更早的记录,在一位叫陈大年的老兵家里。他当时是卫生员,日记本里夹着半片烤焦的棉布,背面写着‘钢盔底烫烂了我手心,可老班长说,烫熟的布条比没烧透的强’。”老同志慢慢摘下老花镜,用衣襟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竟温和了些:“陈大年……我带过的兵。”周旭心头一热,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徐怀中的声音:“人齐了?正好,刚收到前线消息——四一厂文学部今天下午三点,召开《八小战役》剧本创作组第一次全体碰头会,所有指导组成员必须到场,现场听汇报、提意见。”王庆生立刻起身:“李梅,把淮海战役后勤补给线图带上;老赵,您把平津战役北平地下党联络站分布手绘图备好;小刘,辽沈战役各纵队火炮配置数据表打印五份……”周旭转身去拿自己那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去年夏天在锦州烈士陵园抄下的一行字:“他们没留下名字,只留下弹孔里的光。”这时李梅忽然抬头:“周处长,您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纸,是辽西会战时林总签发的紧急作战命令抄件吧?原件在哪儿?”周旭手一顿。那张纸确实夹在本子里,是他托沈阳军区一位退休参谋偷偷复印的,边缘还带着复印机滚筒留下的淡淡黑印。他没回答,只轻轻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窗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周旭望向窗外,远处总政大院那棵百年银杏树的新芽,在雨雾中隐隐透出一点怯生生的嫩黄。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改《潜伏》最后一稿时,巩俐发来的电报:“翠平在雨里追汽车那段,我试了七遍,每次跑完都摔进泥坑——可摔进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有根弦‘铮’地断了。周老师,您写她摔疼了,可没写她爬起来时,指甲缝里嵌着的泥,是不是和余则成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刮掉的那点蓝油漆,是同一个颜色?”那时他怔了很久,直到台灯灯泡“啪”一声爆裂,黑暗里,他摸出这张抄件,就着应急灯微光,在纸角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所有宏大的历史,都始于一个人俯身时,指甲缝里嵌进的那粒微尘。”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未干的雨水——不知何时,他竟已站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