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林挽月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拉过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
“媳妇儿说得对。”顾景琛的声音低沉,“那老狐狸,精明得很。”
林挽月反手握住他的手,继续解释“红星纺织厂在他手里,已经是个死局了。产品卖不出去,工人养不活,迟早要倒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广交会,他把所有希望都压上了,结果呢?被我们彻底击败。李老爷子知道,靠他自己,红星厂已经没救了。”
徐婉婉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
“所以,他这是在置之死地而后生。”林挽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把厂子交给我,是想借我的手,让红星厂活过来。只要厂子还在,哪怕不姓李了,李家的根就不会断。说不定,靠着那49%的股份,过几年还能翻身。”
老狐狸打的好算盘。
用一个早就想放弃的孙女,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合作伙伴,还顺便解决了厂子倒闭的危机。
这笔买卖,他一点都不亏。
“那……那李玉芬呢?”徐婉婉还是觉得难以接受,那可是亲孙女。
“李玉芬?”林挽月笑了,“大嫂,你信不信,现在李老爷子比谁都想让她消失。”
一个差点毁了家族前程的人,留着干什么?
李老爷子只会比林挽月更狠,他会亲手处理掉这个麻烦,以此向林挽月表忠心,证明合作的诚意。
……
李家大宅。
气氛很压抑。
李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咯吱作响。
***在一旁走来走去,急得满头大汗。
“爸,您真要把厂子给她?那可是咱们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李玉芬跪在地上,哭得眼睛红肿,浑身抖得厉害。
“爷爷,我错了,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啪!”
李老爷子猛地将手里的核桃砸在地上,核桃应声而裂。
李老爷子站起身,走到李玉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芬。
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陌生得让李玉芬害怕。
“救你?谁来救我们李家?”
李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寒意。
“你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李家?你跟林挽月作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我只是嫉妒她。”李玉芬哭着辩解。
“嫉妒?”李老爷子冷笑一声,“就因为你这可笑的嫉妒,李家几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你还有脸让我救你?”
李老爷子猛地跺了一下拐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李家的人。”
“你就算怀了野种,也跟我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脸色大变“爸,您说什么呢?玉芬她……”
“闭嘴!”李老爷子厉声喝断***,“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儿子,更没有这么恶毒的孙女。我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李老爷子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李玉芬,声音很冷。
“把李玉芬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见她。”
“爷爷,不要,爷爷!”
李玉芬凄厉地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爷爷要把她赶出家门?
不,这比赶出家门更可怕。
这是要彻底放弃李玉芬。
两个下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李玉芬,就要往外拖。
李玉芬拼命挣扎,死死地抓住***的裤腿。
“爸,爸你救救我,我是你女儿。”
***看着女儿大哭的样子,心里难受,可他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知道,父亲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李玉芬被硬生生拖了出去,哭喊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客厅里很寂静。
李老爷子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感觉很疲惫,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李老爷子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疲惫地开口。
“建国,明天,你去跟林挽月把合同签了。”
“爸……”
“按她说的办。”
……
夜深了。
林挽月却没有睡意,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顾景琛从屋里走出来,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里凉,怎么还不睡?”
林挽月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在想李玉芬的事。”
“想她做什么?一个蠢货而已。”顾景琛不以为意。
“我在想,那两小只,有没有想咱们?”林挽月的声音很轻,眼神温柔。
顾景琛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媳妇儿,等这里的事了了,咱们就回家。”
就在这时,虎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琛哥,嫂子。”
“查到了?”顾景琛问。
“查到了。”虎哥点点头,有些无奈,“那个陈俊,最近在黑市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差不多有……五万块。”
五万块。
在1980年,这笔钱足够买下好几座这样的四合院了。
“债主是什么人?”林挽月来了兴趣。
“道上有名的滚刀肉,叫黑熊,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兄弟,很会逼债。”虎哥顿了顿,“听说,黑熊已经给陈俊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林挽月听完,笑了。
她转头看向顾景琛,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景琛哥,你说,如果黑熊知道,陈俊的媳妇是李家大小姐,而李家刚刚赔了一大笔钱,他会怎么做?”
顾景琛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陈俊这种烂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李玉芬,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从李玉芬,从李家身上榨出钱来。
到时候,被家族抛弃的李玉芬,又被烂人丈夫纠缠,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恐怕真的比死还难受。
“媳妇儿,你可真坏。”顾景琛捏了捏她的脸,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对付坏人,就得用更坏的办法。”林挽月哼了一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林挽月看向虎哥,慢悠悠地开了口。
“虎哥,帮我个忙。”
“把陈俊欠了黑熊五万块赌债,李家刚刚赔了我们一大笔钱,这两个消息,想办法‘不小心’地传到李玉芬的耳朵里。”
她特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
虎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懂了。
嫂子这是要借刀杀人,还要让那把刀,自己捅得更狠一点。
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