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
全国商品展销会?
林挽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展销会,那是国家对外贸易的唯一窗口,是第一批能把东西卖到国外去的地方!
顾景琛上前一步,高大身躯挡在了林挽月和姓宋的男人之间。
他没说话,但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防备。
姓宋的男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只是客气地对着顾景琛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看着林挽月,等待她的回答。
周围的工人和村民们还没搞懂广交会是什么,但省里、明星企业这几个词他们听懂了,这是省里来的大干部来请他们厂长去开会!
林挽月从顾景琛身后走了出来,她对着姓宋的男人伸出手。
“宋同志,你好。”
“感谢省里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带着笑意打破了现场的气氛。
姓宋的男人跟她握了握手,心里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私人办的厂的厂长见到这阵仗多少会有些紧张,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么沉得住气。
“好,那我就等林厂长的好消息了。”
送走了红旗轿车,奠基仪式的鞭炮声也显得没那么响了,所有人的心都被那辆车带走了。
“挽月,广交会是啥啊?”顾景珉凑过来小声地问。
以前干厂子,也没听过这说法。
“是能把咱们的衣服卖给外国人的地方。”林挽月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卖给……外国人?
这句话的冲击力比刚才的红旗轿车还大,在场的人都傻了,他们做的裤子外国人也要穿?
不,关键是,外国人可以来这里买吗?
林挽月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她直接地拍了拍手。
“开会!”
“大哥、嫂子、虎哥,还有各个车间的组长,都来办公室!”
……
办公室里气氛热烈紧张,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景月服装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机会。
“这次去广交会,不光是去卖咱们现在这些货的。”
林挽月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健美裤和蝙蝠衫虽然火,但那是咱们占了款式的便宜,要去全国的舞台上跟人比,咱们得拿出真东西来。”
她看向徐婉婉,“嫂子,你这几天辛苦一下,把之前我画的童装图纸整理出来,挑几款实用好看的,打样出来。”
又看向顾景珉,“大哥,新机器的生产不能停,咱们得再改进一下,做几款专门用来上花边和刺绣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虎哥身上,虎哥的伤早就已经好利索了,人晒得更黑也更精干了。
“虎哥,你带的人现在是咱们厂的王牌销售,但这次我需要你们去办另一件事。”
“嫂子,你尽管吩咐!”虎哥拍着胸脯。
“去给我找布料,各种各样的布料,棉的、麻的、丝的、绸的,不管从哪儿弄不管多贵,都给我弄一批样品回来。”
“咱们的衣服要升级,布料必须是最好的。”
会议开完,所有人都干劲十足的领了任务就冲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挽月和虎哥。
“嫂子,扩建厂房的事你不用愁。”虎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前阵子跑业务,认识一个施工队的头儿叫陈开山,以前是在部队里搞工程的,退伍了才自己干,人实在活儿干的漂亮,我让他过来帮你保准又快又好。”
“行,这事就交给你了。”林挽月点头,她信得过虎哥。
“对了,嫂子。”虎哥又想起了什么,“现在咱们的健美裤卖得太好了,好多跟着咱们干的兄弟,家里的婆娘也想出来跟着跑跑业务,你看……”
“可以。”林挽月答应的很干脆,“想干的都可以来,跟你们一样拿提成,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京城那边的市场谁都不许去碰。”
那是周建邦的地盘,这个规矩不能坏。
“明白!”虎哥嘿嘿一笑,“我们懂!”
虎哥领了命,风风火火的走了。
林挽月刚想喘口气,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周老沙哑的声音。
“丫头,是我。”
“周爷爷。”林挽月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现在有空吗?来疗养院一趟,我有点事找你。”周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挽月放下电话,心里有些打鼓。
顾景琛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皱着眉,直接问“怎么了?”
“周爷爷让我去一趟疗养院。”
“我跟你去。”顾景琛连原因都没问,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吉普车开进疗养院比上次顺畅多了,门口的警卫看到车牌直接敬礼放行。
还是那个清净的小院,周老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但他身边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男的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很斯文,女的穿着裙子人很清瘦,眉眼间都是愁绪。
看到林挽月和顾景琛进来,那对夫妇立刻站了起来,有些不安的搓着手。
周老对着林挽月招了招手。
“丫头,过来。”
林挽月走过去,顾景琛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周老指着那对夫妇,叹了口气。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周卫国,旁边的是他媳妇儿叫赵静。”
周卫国和赵静对着林挽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林挽月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果然周老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他们俩结婚十几年了,从南到北大小小的医院都跑遍了,就是一直没个动静。”
周老端起茶杯,手却有些抖。
“丫头,我知道这事为难你。”
“但你医术高,爷爷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就想请你帮忙给看看,他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是真看不好,那也是他们的命,我们认了。”
最后一句话老人说的很轻,却透着无力和绝望。
赵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把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卫国伸出手,僵硬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挽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想到周老也会有这样寻常人家的烦恼。
她还没开口,脑海里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了。
“姐姐,姐姐!那个阿姨身上,有股奇怪的药味!”
“好像是……专门坏人生养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