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酒杯停在嘴边。
这又怀了?
才刚生了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呢!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停在顾家院门口,车头的大灯照的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只擦的锃亮的军靴重重踩在泥土地面上。
顾景琛脸上的傻笑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将林挽月和椅子护在自己宽阔的身后。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刚才还很高兴的男人,此刻只剩下警惕和煞气。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肩章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的笔直。
中年男人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酒席,最后视线落在顾景琛身上。
“请问,哪位是林挽月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威严,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工人们吓得不敢出声,连顾父顾母都有些慌了。
这阵仗,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
“我就是。”
林挽月的声音从顾景琛身后传来。
她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男人的后背,示意他让开。
顾景琛皱眉,身体纹丝不动。
林挽月只好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头,看着那个军人,脸上带着微笑。
“同志,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看到林挽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林挽月同志,你不要紧张。”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送谢礼的。”
谢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从勤务兵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方盒子。
“我是朱老的警卫员,我姓李。”
“朱老上次吃了你送的药丸,身体好了很多,特意让我过来谢谢你。”
“另外,周老也托我带了句话,他说你们厂子办的很好,给社会做了贡献。”
李警卫员说着,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批文。”
“两位老首长特批了你们厂子后面的荒地,给你们扩建厂房用。”
“首长们还说了,你们要是缺人手,可以优先考虑安置咱们的军嫂和退役军人,也算是为国家分忧了。”
他把批文和红布包着的盒子,一起递向林挽月。
“这是两位首长的一点心意。”
顾景琛这才侧过身,但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林挽月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接了过来。
“太感谢首长们了,也辛苦李同志跑这一趟。”
“您几位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坐下吃点?”
李警卫员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我们还有任务。”
“东西送到,我们就得回去了。”
他说完,对着林挽月和顾景琛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就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车灯完全看不见了,院子里的人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呐!是部队上来的人!”
“还给咱们批地了!”
“挽月也太有本事了!”
顾母激动得直拍胸口,拉着林挽月的手不放。
“我的儿媳妇哟,你这是积了多大的德啊,连京都的大官都记着你的好!”
林挽月笑着安抚她。
只有顾景琛,他看着手里的批文又看了看林挽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他媳妇儿本事大,但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
刚才他还以为是自己以前的破事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后怕。
他一把将林挽月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林挽月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
“我哪有吓你?”
“明明是你自己吓自己。”
顾景琛看着她狡黠的笑,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顾母乐得合不拢嘴,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一把拉开顾景琛。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
“挽月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
她看着林挽月的小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挽月啊,你跟妈说实话,又是两个?”
“嗯,妈,是两个。”
林挽月笑着点头。
“哎哟,我的老天爷!”
顾母一拍大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双喜临门!咱们家这是要发啊!”
顾景琛也跟着傻笑,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又喜又恼。
喜的是,他又要当爹了,还是两个。
恼的是,这他妈的,又要当差不多一年的和尚了。
不行,绝对不行。
等这俩小的生下来,说啥也不能让她再生了。
再这么下去,他非得憋出毛病不可。
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厂子。
工人们一大早就来了,但没急着上工,手里都拎着东西,往顾家老宅这边送。
“厂长!这是俺家自己下的蛋,给你补补身子!”
“厂长,这是刚摘的青菜,新鲜着呢!”
刘翠花更是厉害,直接扛着个麻袋,里面装着一只喔喔叫的老母鸡。
“厂长,啥也别说,炖汤喝!保管生个大胖小子!”
顾家的院子都快被堆满了。
林挽月哭笑不得,让徐婉婉把东西都记上账,回头从工资里给人家补上。
徐婉婉如今胎儿也稳了,扶着腰在厂里帮忙,她看着林挽月,满眼都是羡慕。
“挽月,你这福气,真是没谁了。”
周建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是追加订单,数量比上次还翻了一倍。
扩建厂房的事,立刻提上了日程。
许家村的大队长也听说了消息,带着王氏找上了门,说就等着秋收了,还有一个多月,村里好多闲下来的劳动力,想来厂里找点活干。
林挽月都答应了下来。
“人可以来,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只要肯干活的,想来磨洋工的一个都不要。”
大队长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来的人绝对都是好样的。
景月服装厂,一下子就火了。
就在厂区扩建的奠基仪式那天,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厂门口。
车子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更扎眼的是车牌。
虽然村里人都不懂,但顾景琛只看了一眼,身体就绷紧了。
那不是普通的牌照。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直接走到了林挽月面前。
“请问,是林挽月厂长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股子气势,比上次来的李警卫员还要足。
林挽月点了点头。
“我是。”
“你好,我姓宋,来自省里的招商办。”
姓宋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递上一张名片。
“我们想邀请景月服装厂,作为我们省的明星企业,参加下个月在广交会举办的全国商品展销会。”
广交会?
林挽月的心,猛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