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日以来。
燕王朱棣自击溃女真、兀良哈部族后,当即率领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主力全速行军,终于与徐达所部汇合。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里的木炭燃得正旺,驱散了草原的寒意。
朱棣一身玄色铠甲,刚踏入大帐便快步走向主位旁的徐达,躬身行礼:“岳父,孩儿幸不辱命,率部如期抵达。”
徐达身着红色主帅铠甲,须发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起身扶起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殿下一路辛苦。”
“北疆局势紧迫,你能及时赶来,便是解了燃眉之急。”
简单寒暄过后,朱棣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递到徐达手中:“岳父,行进途中,我接到陛下密信,叛军曹震、张温、朱寿、王弼、韩政等人麾下的校尉,已被锦衣卫策反,如今皆准备携部归降。”
“陛下之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徐达接过密信,拆开细看,声音低沉道:“蓝玉、曹震这等逆贼,简直狼心狗肺!论辈分,他还是当今陛下的舅舅,竟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背叛朝廷,祸乱北疆!”
徐达一生征战沙场,忠心耿耿,最恨背叛之人。
蓝玉曾是他麾下将士,如今却勾结叛军谋反,这让他既愤怒又痛心。
朱棣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岳父息怒。”
“如今不是动怒之时,叛军虽有内乱之兆,但鞑靼、瓦剌、噶呼尔等部仍在一旁虎视眈眈,若不尽快制定对策,恐生变数。”
徐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不知你心中是否已有应对之策?”
朱棣颔首,转身指向大帐中央的巨大地图沙盘。
这沙盘是军中工匠连夜赶制的,草原的山川、河流、部落分布、叛军营地都标注得清晰无比。
他走上前,拿起一根木杆,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标记:“岳父请看,这几处分别是曹震、张温、朱寿、王弼、韩政的势力范围,他们呈分散态势,却又相互呼应。”
“而在他们外围,便是鞑靼、瓦剌、噶呼尔三部的兵力,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显然是想借叛军之手消耗我军实力。”
众将领纷纷围拢过来,徐达也走上前,眉头微蹙,仔细观察着沙盘上的兵力分布。
“基于当前局势,我有两个部署。”
朱棣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语气坚定,“其一,由岳父率部主力,正面推进,吸引曹震、蓝玉等叛军主力的注意力。”
“如今叛军麾下校尉已有归降之意,岳父可在两军对峙之时,放出陛下‘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旨意,策应归降将士。”
“待叛军内部混乱之际,趁机拿下以蓝玉为首的叛将核心。”
“若是事出紧急,岳父可先斩后奏,不必拘泥于形式!”
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此计甚妙。”
“叛军内部本就人心惶惶,借归降之势瓦解其核心,事半功倍。”
“其二……”
朱棣的木杆转向沙盘西侧的一处区域,“我将率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精锐,绕开叛军主力,主攻噶呼尔部。”
“噶呼尔部兵力相对薄弱,且地处鞑靼与瓦剌的侧翼,是其联军的薄弱环节。”
“只要能顺利吞掉噶呼尔部,我军便能占据有利地形,与岳父的大军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鞑靼、瓦剌两部主力困于草原之中,届时便可瓮中捉鳖!”
这个战略部署环环相扣,既利用了叛军内部的矛盾,又精准打击了外敌的薄弱之处,瞬间打开了北疆战事的僵局。
众将领听后,纷纷面露振奋之色,低声议论着计策的精妙。
徐达沉思片刻,用力一拍桌案:“好!此计深谋远虑,兼顾内外!”
他转向帐内的将领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传我将令,各部立即清点兵力,补充粮草与军备,半个时辰后,按计划调兵遣将!”
“遵令!”
众将领齐声应和,躬身行礼后便快步退出大帐,前往各自军营传达命令。
大帐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朱棣与徐达二人。
徐达看着沙盘,眼神深邃:“殿下,此次战事关乎北疆安危,不容有失。”
“噶呼尔部虽弱,但地处偏远,你率部出征,务必小心谨慎,注意防范鞑靼与瓦剌的援兵。”
“岳父放心。”
朱棣郑重颔首,“我定会谨慎行事,尽快拿下噶呼尔部,与岳父汇合。”
“届时,定要让这些叛军与异族势力,为他们的背叛与入侵付出代价!”
……
北平之地!
刘伯温府邸内。
庭院之中的石桌旁,叶凡、刘伯温面对而坐,桌上乌木棋盘铺展,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一场围棋对弈已近中盘。
只是这棋局的氛围,却透着几分与庭院静谧不符的凝重。
刘伯温身着一袭素色粗布布衣,须发梳理得整齐,只是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的叶凡则截然不同,绯色首辅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这黑白棋局值得上心。
此时,刘伯温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自他辞官归隐北平后,便刻意与朝中官场划清界限。
可今日,身为内阁首辅的叶凡,却亲自带着一副新棋登门拜访,既未提及任何朝政要务,也未询问他的近况,只是拉着他坐下对弈,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他太了解叶凡了。
此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首辅之位,心思缜密,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如今朝中正是多事之秋,北疆平叛、南洋灭倭双线开战,江浙党又在朝堂上蠢蠢欲动,叶凡身为首辅,理应被繁杂政务缠身,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专门来陪一个辞官赋闲的老臣下棋?
更让刘伯温不安的是,这大半天里,叶凡半句未提朝堂之事,只是专注于棋局,这份刻意的沉默,反倒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内心愈发发虚。
他总觉得,叶凡此次登门绝非偶然,这盘看似寻常的围棋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或许是在传递某种消息,又或许是在试探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