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策？”
一声清冽的冷笑响起，打破了大殿内的凝重。
叶凡缓步走出百官队列，锐利的目光扫过钱子敬、沈郎中等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道：“诸位大人口口声声担忧国库、心系民生，却连大明最基本的赋税实情都未曾摸清，便妄议军国大政，质疑朝廷决策。”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忧心国事’？”
钱子敬脸色一僵，抬头反驳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
“军国大事关乎天下安危，臣等身为言官，自然有责任提醒陛下与首辅规避风险，岂能因不知些许细节便缄默不言？”
“些许细节？”
叶凡挑眉，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钱子敬，沉声道：“那我便问你，钱大人可知大明如今每月赋税共计多少？每月需抽出几成赋税，用于军备扩充、科学院研发及现有双线军需开支？”
这个问题如同当头一棒，打在了钱子敬等人的脸上。
他们大多出身江浙士族，身居御史、礼部等文职要职，对户部的具体赋税数据向来不甚关心，少数与户部有牵连的官员，也只知晓大致范围，无法精准作答。
一时间，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殿外的秋风声隐约传来。
沈郎中脸色涨红，强撑着开口道：“首辅大人，臣等并非户部官员，自然难以知晓具体赋税数额。”
“但军备与战事的消耗却是显而易见的，即便赋税充足，也需量入为出，岂能如此大手大脚？”
“量入为出？”
叶凡冷笑一声，转而面向所有群臣，高声质问道：“那你们又可知晓，陛下正在推进的沿海口岸开放事宜？”
“一旦广州、泉州、宁波等十处口岸全面开放，允许民间商人与西洋、南洋诸国通商，并设立市舶司统一管理关税，每年能为大明新增多少赋税？”
“这些新增赋税，又能为军备与战事提供多少支撑？”
此言一出，不仅钱子敬等人哑口无言，连中立派大臣都面露疑惑。
口岸开放之事虽已推行，但具体能带来多少赋税增量，却是无人知晓。
钱子敬愣了片刻，硬着头皮辩解：“口岸开放之事尚在推行，虽小有成效，但对未来却是未知之数，首辅大人岂能以此作为扩充军备、支撑双线战事的依据？”
“这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
叶凡眼神一凝，语气愈发严厉：“诸位既不知当前赋税实情，又不知未来赋税增长点，仅凭主观臆断便质疑朝廷决策，这才是真正的草率！”
他转向龙椅上的朱标，躬身行礼：“陛下，臣恳请将户部最新统计的赋税数据及口岸开放的预估赋税情况公之于众，以正视听，安群臣之心。”
朱标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准奏。”
叶凡得到应允，转身面向群臣，声音洪亮而清晰：“据户部最新统计，得益于江南漕运改革、北方屯田推广及盐铁专卖制度的优化，如今大明每月赋税已稳定在二百万两白银以上！”
“什么？每月二百万两？”
“这竟增长如此之快？”
朝堂上百官不禁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钱子敬、沈郎中等人更是惊得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叶凡。
他们万万没想到，经过一系列改革，大明的国库竟已如此充盈，之前的担忧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叶凡抬手示意群臣安静，继续说道：“这只是当前的稳定赋税罢了！”
“陛下已下旨，明年开春将全面开放沿海十处口岸，据科学院与户部联合测算，仅关税一项，每年便可为大明新增赋税不少于五千万两白银，折算下来每月预估新增近四百多万两！”
“再加上通商带动的手工业、农业增长所带来的赋税增量，未来每月总赋税可达六百万两以上！”
“每月六百万两？！”
这一次的惊呼比之前更为剧烈，钱子敬直接瘫坐在金砖上，脸色惨白。
他原本以为只要抓住军备与战事消耗的痛点，便能轻松打压叶凡，却没想到大明的赋税竟有如此惊人的增长潜力。
所谓的“国库承压”“难以支撑”，在这样的赋税数据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叶凡看着群臣震惊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前每月二百万两赋税，抽出三成用于军备扩充与科学院研发，便足以支撑火器锻造、北疆与南洋的军需供应，剩余赋税可投入民生、河工与漕运。”
“待口岸开放后，赋税翻倍增长，即便双线战事持续三年五载，国库不仅毫无压力，还能有余力推行新政、惠及万民。”
“诸位大人，现在还觉得，陛下的决策欠妥吗？”
钱子敬、沈郎中等人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们被叶凡怼得哑口无言，原本的发难计划彻底落空，反而在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
龙椅上的朱标看着这一幕，心中早已了然。
他适时开口，打破了大殿内的寂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道：“诸位大人都已听闻首辅所言，国库情况与未来赋税潜力，足以支撑当前的军国大计。”
“关于北疆与南洋的战事部署，及军备扩充事宜，仍按原计划推进，无需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江浙党官员，继续说道：“今日朝事便到此为止，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齐声跪拜行礼，随后缓缓起身，有序退出大殿。
钱子敬、沈郎中等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人群后方，不敢再看叶凡一眼。
叶凡刚走到殿门口，便有内侍上前通报：“首辅大人，陛下有旨，召您前往御花园觐见。”
叶凡闻言，面色短暂一怔后，微微颔首道：“臣知晓了。”
……
御花园内。
朱标早已换上了藏青色便服，负手站在一方池塘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神色深邃。
叶凡走上前，躬身行礼：“陛下召见臣，不知有何吩咐？”
朱标转过身，语气平和了许多：“老师不必多礼。”
“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你早已料到了吧？”
叶凡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道：“臣略有所察。”
“淮西党倒台后，朝堂权力出现空缺，江浙党蛰伏多年，自然想要趁机填补空缺，争夺朝政大权。”
“此次钱子敬、沈郎中等人借战事与军备问题发难，不过是他们的试探之举。”
朱标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宫殿轮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道：“你可知晓，前日夜间，钱子敬、沈郎中带着几位江浙党核心大臣，一同前往了刘伯温的府邸？”
叶凡闻言，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深思。
纵然朱标没有点明他们期间谈了些什么，但叶凡心中也大致猜晓到了一二。
叶凡试探性的询问道：“他们可是想请刘伯温出面举荐，借助刘伯温的威望，为他们上位铺路？”
朱标微微颔首道：“不错！”
“刘伯温已将此事告知于朕，说他们言辞恳切，反复提及‘为国分忧’，实则句句都在打探内阁与各部要职的空缺情况，野心昭然若揭。”
“淮西党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而倒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警醒，反而急于效仿，妄图掌控朝政。”
他负手而立，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难道淮西党的前车之鉴还不够深刻么？”
“陛下，这便是人性使然罢了。”
叶凡轻声说道：“权力动人心，江浙党蛰伏多年，如今终于等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们觉得陛下仁厚，不会对他们过于严苛，所以才敢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发难。”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人性固然如此，但若不给他们一些教训，他们恐怕会越发得寸进尺。”
“不过，朕倒有个想法。”
叶凡闻言，饶有兴致的看向朱标，拱手道：“陛下请讲。”
朱标目光中满含深意，冷笑道：“朕打算将一部分权力下放到江浙党成员的手中，让他们负责一些具体的政务，比如江南漕运的后续优化、沿海口岸开放的筹备事宜。”
说话间，朱标目光紧盯着叶凡，观察着他的反应。
叶凡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朱标的深层用意。
一方面，是借机看看他们是否真有这样的实力去做好这些事。
另外一方面，便是通过自己来制衡淮西党！
甚至……也可以理解为通过淮西党，来制衡自己……
虽说此刻不管朱标出于何种目的，但叶凡的心中却是带有一丝欣慰。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陛下自登位之后，的确成长了！
叶凡见状，当即亦不再迟疑，拱手领命道：“臣遵旨。”
朱标见状，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去吧！”
“臣告退。”
随着叶凡转身离开御花园，朱标目光中亦露出深邃之色。
淮西党的教训让他明白，朝堂之上，绝对不能让任何一党独大，唯有相互制衡，才能保证朝政清明、权力稳固！
“或许，这便是父皇口中的制衡之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