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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手下的打探回来的消息,战车内,死一般寂静。三个人都没有想到,大狗熊不打一炮就投降了,整个炮兵连啊,那是对付B矿区的主力。“大狗熊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为什么要向司徒凤娇投降呢,难道有难言之隐?不应该啊,从未听说他与司徒凤娇有什么交情,就算要报恩,一个人报恩就可以了,凭什么带着整个炮兵连,那是大家的财产,不是他一个人的。”包龙图的心情烦躁,他宁愿大狗熊死了,也不愿意看见大狗熊投奔敌人。大......黑犀牛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块被砂纸反复打磨的粗粝矿石。他没立刻应声,目光却一寸寸扫过身后那些沉默的脸——有人握紧了枪柄,指节泛白;有人低头踢着脚边碎石,靴尖沾满黑灰;还有两个新来的年轻矿工,眼神飘忽,下意识往人群后缩了半步。那半步,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眼。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司徒凤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单挑?你身后站着徐金世旧部三百人,李居胥那小子虽不吭声,可我听说他在黄环星干过‘断脊椎’的活儿——专挑人后颈下手,一刀断筋,血都不溅三尺。你让我赤手空拳跟你打?呵,这哪是单挑,这是送菜。”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向后一扬。三枚信号弹“嗤”地撕裂空气,在矿洞口上方炸开三朵猩红火球,如三只滴血的眼。“轰隆——”五号碉堡方向传来闷响,墙体簌簌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李居胥瞳孔骤缩——那是地下爆破点!黑犀牛早就在矿洞深处埋了定向炸药,不是为杀敌,是为毁路!只要塌方封死主通道,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A矿区瞬间变成一座活棺材。他竟连自己人都算计在内!“你疯了!”麻雀失声喊道,“矿洞里还有一千二百个矿工!你炸塌了通风管,他们全得窒息而死!”“那就让他们死个痛快。”黑犀牛声音平静得可怕,斗鸡眼里竟浮起一丝悲悯,“总好过被你们抓去当苦力,挖一辈子羊脂铁,最后骨头渣子都喂给矿渣炉。”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司徒凤娇脸上,“司徒小姐,你不是最讲‘人道’吗?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退兵,要么……听一千二百个人慢慢憋死的声音。”风忽然停了。连矿洞口盘旋的尘雾都凝滞在半空。司徒凤娇没看黑犀牛,侧头对李居胥低声道:“通风井在哪儿?”李居胥闭眼三秒。透视视野瞬间穿透百米岩层——七条主通风管道,三条已被炸药引线缠绕;四条备用管道中,唯有东侧第三条尚未布防,但管壁锈蚀严重,承重极限不足二十分钟。他睁眼,声音压得极低:“东三号,锈管。能撑一刻钟。”司徒凤娇点头,抬手摘下左耳骨钉,轻轻一拧。银色骨钉顶端弹出一枚绿豆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无声滑入矿洞阴影。“黑犀牛,”她忽然提高声调,语气里没了劝降的余温,只剩金属刮过岩壁的冷硬,“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跟你单挑。因为我不需要。”她话音未落,黑犀牛身后突然爆开一片惨叫!三个贴墙站立的手下捂着耳朵跪倒,耳道涌出暗红血丝——是高频声波震荡器!麻雀趁机甩出三枚烟雾弹,浓白烟雾翻滚着吞没前排十数人。混乱中,李居胥动了。他没冲向黑犀牛,反而矮身钻进右侧废弃排水渠,身影如游鱼没入幽暗。渠壁苔藓湿滑,他膝盖擦破渗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透视视野里,黑犀牛左膝旧伤正在微微抽搐,那是三年前在通州城码头被钢筋贯穿留下的隐患,每逢阴雨便酸胀难忍。此刻他重心偏右,左腿虚浮,破绽已现。“上!”司徒凤娇一声厉喝。徐金世旧部如潮水般涌上。黑犀牛怒吼挥刀,寒光劈开烟雾,却只斩中一道残影。李居胥早已从排水渠另一端破壁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带锈铁链——正是从碉堡武器架上顺来的。铁链如毒蛇缠住黑犀牛左踝,猛力下拽!黑犀牛庞大身躯轰然前倾,左膝旧伤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声,整个人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激起大片灰雾。“就是现在!”麻雀嘶吼。两支改装过的高压电击枪同时抵住黑犀牛后颈。蓝紫色电弧“噼啪”炸响,黑犀牛全身肌肉剧烈痉挛,眼球上翻,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他挣扎着想抬头,视线却撞上李居胥俯视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胜利者的灼热,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具早已被命运判了死刑的躯壳。“你……”黑犀牛嘴唇翕动,血沫混着唾液涌出,“你根本不是……来抢矿的……”李居胥蹲下身,从他染血的衣襟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扎着歪斜羊角辫,站在矿区简陋幼儿园门口笑得露出了豁牙。背面用铅笔写着:“小满,六岁,A矿西区,207号宿舍。”“她昨天被矿车碾断了右腿。”李居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黑犀牛能听见,“你派去查事故的‘安全员’,今早领了五十克羊脂铁粉的赏钱。”黑犀牛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剧烈上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咚”声,像巨鼓擂在岩层深处。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所有人脸色骤变——那是通风井塌方的节奏!东三号锈管终于扛不住压力,开始崩解。“走!”司徒凤娇厉喝。徐金世旧部迅速后撤,却没人丢下黑犀牛。两名壮汉架起他拖向碉堡,麻雀反手扔出三枚燃烧弹,烈焰瞬间封死矿洞入口。黑犀牛被拖进碉堡时,最后看见的是李居胥独自站在火墙前的背影。少年左手拎着那张照片,右手缓缓抬起,朝矿洞深处做了个手势——不是投降,是切割。三秒后,整条主矿道顶部岩层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大块岩石如暴雨般砸落,彻底掩埋了通往生路的黑暗。碉堡内,黑犀牛被按在铁椅上,手腕被合金铐锁死。他左膝肿得发亮,裤管浸透暗红,却死死盯着李居胥:“你到底是谁?”李居胥没回答,只是将照片轻轻放在他染血的膝盖上。照片上小女孩的豁牙笑容,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A矿区每年失踪十三人,实际是二十七个。”李居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半张脸把其中十四人卖给了黄环星奴隶贩子,剩下十三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碉堡墙壁上斑驳的划痕——那是历年矿工用指甲刻下的名字,密密麻麻,深浅不一,“……都刻在这里了。”黑犀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那些歪斜的名字突然有了温度——老陈、阿强、秀兰……还有小满父亲的名字,刻痕最深,几乎要凿穿钢板。“你替半张脸守矿三年,”李居胥声音更轻了,“可你知道他每月拿走多少矿工的‘工伤补偿金’吗?你知道他把通风管检修预算压到多少吗?你知道上个月塌方,真正死在下面的是谁吗?”黑犀牛嘴唇颤抖起来,斗鸡眼里第一次没了凶悍,只剩下茫然的灰败。“我姓李。”李居胥忽然说,“李居胥。黄环星第七矿区,李家旁支。我妹妹……也叫小满。”碉堡陷入死寂。只有黑犀牛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矿洞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闷响——那是最后一段通风管彻底坍塌的余音。就在这时,碉堡厚重的合金门被敲响。三短一长,规律得如同心跳。麻雀拉开门缝,门外站着个穿灰布工装的瘦高男人,手里拎着个油渍斑斑的工具箱。他额角有道新鲜的刀疤,眼神却亮得惊人。“赵工头?”麻雀愣住,“你不是在南三号巷修支架吗?”“修完了。”赵工头抹了把汗,目光越过麻雀肩膀,落在黑犀牛脸上,又缓缓移到李居胥手中的照片上。他喉结动了动,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叠泛黄的账本,纸页边缘卷曲磨损,显然被无数双手摩挲过无数次。“这是A矿区三年所有‘工伤记录’原件。”赵工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页,都有半张脸的签字画押。他签字时,小满刚满五岁。”李居胥接过账本。第一页,墨迹尚新:“2087年4月17日,矿工王大柱,右臂粉碎性骨折,赔偿标准:三公斤羊脂铁粉。”旁边朱红批注——“准。半张脸”。第二页:“2087年5月3日,女工林秀兰,塌方掩埋,确认死亡。抚恤金:无。家属安置:遣返原籍。”朱红批注——“准。半张脸”。李居胥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墨迹,忽然转身,将账本一页页撕下,动作缓慢而坚定。纸页纷飞如雪,飘落在黑犀牛染血的膝盖上。最后一片纸屑落下时,他弯腰拾起那张小女孩的照片,轻轻按在黑犀牛剧烈起伏的胸口。“现在,”李居胥直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碉堡的呼吸都停滞了,“该轮到你签字了。”黑犀牛怔怔看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咳得眼泪鼻涕横流。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桌面——“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处刺破皮肤,鲜血喷溅在照片上,染红了小女孩的碎花裙。“签……”他嘶声说,血沫不断涌出,“给我笔……”麻雀递过一支钢笔。黑犀牛用断腕死死攥住笔杆,笔尖颤抖着,在李居胥摊开的崭新账本首页写下第一个字——不是签名,而是“罪”字。墨迹歪斜扭曲,却力透纸背。当“罪”字最后一捺狠狠划破纸面时,碉堡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杂乱的溃兵,而是训练有素的踏步声,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冷硬韵律。赵工头推开窗缝。晨光刺破硝烟,照亮远处公路上蜿蜒的钢铁洪流——上百辆装甲运兵车正碾过焦黑的矿渣路,车顶激光炮阵列在朝阳下泛着幽蓝寒光。车体侧面,赫然是李家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鸟,爪下踩着断裂的矿镐。李石温掀开车顶舱盖,银灰色战术目镜反射着A矿区燃烧的火焰。他看见碉堡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可就在此时,李居胥缓缓转过身,隔着硝烟与晨光,与他对视。少年没笑,也没怒。只是抬起左手,将那张染血的照片轻轻举到眼前,然后,在李石温惊愕的目光中,用右手食指,慢慢划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那一划,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割开了所有虚伪的同盟、肮脏的交易、以及雍州城上空盘旋了三十年的、名为“规矩”的黑云。碉堡内,黑犀牛的断腕还在滴血,新账本上“罪”字墨迹未干。赵工头默默合上工具箱,箱盖缝隙里,一截微型数据芯片正闪着微弱的红光——那是A矿区全部矿脉图、通风系统图、以及……半张脸与李家三年来所有暗中交易的加密备份。李居胥收回手,将染血的照片仔细折好,塞进胸前口袋。那里,紧贴心脏的位置,正微微发烫。窗外,李家装甲车队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可碉堡里,只听得见黑犀牛粗重的喘息,赵工头工具箱里芯片的细微嗡鸣,以及李居胥校准战术手套时,金属关节发出的、一声清越的“咔哒”。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子弹,射穿了雍州城所有自以为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