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李家别墅,监控室内,保安看着大张旗鼓杀进来的流氓兔和菜花蛇等人,怒不可遏,一边冲进库房,抓起枪械、电棍等等往身上挂,一边大骂。“老子当差也敢来闹事,不想活了,这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哪里来的浑蛋,如果害得老子扣工资,老子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真是活腻了,白天不来,不知道晚上很冷吗?老子呆在保安亭内舒服着呢,偏偏害老子吹冷风,该死——”保安火急火燎抓住门把手,即将推开的时候,......黑犀牛的咽喉处,皮肤被李居胥指尖压出一道微红印痕,细如针尖,却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结不敢滚动一下。他瞳孔骤缩,鼻翼翕张,粗重的呼吸卡在气管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是窒息,是认知崩塌的真空感。他引以为傲的“佛点头”,曾一拜震裂三辆改装战车履带,曾在雍州城地下拳场以半式逼退七名格斗冠军联手,此刻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便已溃不成军。四周死寂。风掠过矿洞口卷起的灰雾凝滞在半空,几粒浮尘悬停不动。麻雀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后半句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罗娟下意识攥紧了LJX-001冰冷的枪托,指节泛白,她见过李居胥拆解高能粒子炮,却从未见他用一根手指就钉住一头暴怒的黑犀牛。“你……”黑犀牛喉结终于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你不是通州城的人。”李居胥没答。他指尖微微松了一线力道,却并未收回,只是静静看着黑犀牛额角暴起的青筋缓缓跳动,看着那双斗鸡眼里翻涌的惊骇、羞愤与某种迟来的、近乎悲凉的清醒。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雍州城废墟边缘拾到的半张脸残骸——左耳缺失,右眼眶内嵌着一枚微型数据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是一个被刻意刮花又反复描摹的符号:一只蜷缩的幼犀。“半张脸临死前,有没有给你留话?”李居胥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黑犀牛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胡茬颤动:“你……你怎么知道?”“他左手小指断过两次,接骨时用了老式钛合金钉,钉尾有‘R-7’编号。”李居胥指尖轻轻一旋,黑犀牛颈侧肌肉瞬间绷如钢索,“他右肩胛骨下三寸,有块铜钱大的旧疤,形状像枚未展开的蕨类孢子囊——那是二十年前,你在通州贫民窟替他挡下第一把刀的地方。”黑犀牛眼珠剧烈转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他嘴唇翕动,想吼,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当年那个瘦得肋骨根根凸起、跪在污水里替他舔舐伤口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指尖悬于自己命门、眼神平静如古井的男人,在他颅内轰然对撞。“他……他最后说……”黑犀牛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坍缩成气音,“他说……‘别信眼睛看到的,信你摸到的脊椎……’”话音未落,李居胥指尖倏然下移,精准按在黑犀牛第七节颈椎棘突上。黑犀牛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膝弯一软竟要跪倒,却被李居胥另一只手虚虚托住肘弯。那托力轻若无物,却让他双腿再难弯曲分毫。“脊椎?”司徒凤娇眉峰微蹙,目光如电扫向黑犀牛后颈——那里皮肤完好,毫无异状。李居胥却已松开手指,退后半步。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被踩扁的矿工身份牌,金属牌背面沾着暗褐色污渍。他拇指用力一刮,污渍剥落,露出底下一行微雕字迹:“A-7-β-脊椎协议·终末授权码:黑犀牛·已激活”。黑犀牛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半张脸没死。”李居胥将身份牌抛向司徒凤娇,金属片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他把自己切片了。大脑、视网膜、声带、运动神经束……所有能剥离的活体组织,都冻存在矿区最底层的‘琥珀舱’里。而你,”他看向黑犀牛,目光沉静,“是他唯一保留完整脊椎的容器——因为只有你的神经反射速度,能承载他复苏时的痛觉风暴。”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大金属舱盖缓缓滑开。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幽深洞口,连麻雀都忘了呼吸。“琥珀舱?”司徒凤娇捏着身份牌,指腹摩挲着那行微雕字迹,声音冷得像淬过液氮,“所以那些‘死亡报告’……全是假的?徐金世也是?”“徐金世的尸体在B矿区焚化炉里烧了三天三夜,骨灰撒进了熔岩河。”李居胥望向黑犀牛,“但半张脸的‘脑波共振器’,一直装在你每天佩戴的战术护腕内衬里——它每晚自动校准你脊椎神经电流,为他苏醒铺路。你记得每次头痛欲裂后,都会梦见自己在挖矿吗?那不是幻觉,是你在替他清理记忆淤塞。”黑犀牛踉跄后退一步,右手本能地摸向左腕护腕。护腕表层完好,可内衬接缝处,一道细微的蓝光正悄然渗出,如同垂死者最后一丝呼吸。“他早就不信你了。”李居胥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钝感,“所以他让你管矿,却不让你碰主控室;让你带兵,却把所有武器库密钥锁在‘琥珀舱’生物锁里——那锁,只认你脊椎末端的神经信号。你每晚睡前三分钟,护腕会释放微量催眠电流,让你梦见自己在挖矿……其实你真在挖。用指甲,用牙齿,用所有能动的部位,在梦里替他凿开通往中枢神经的通道。”死寂被一声压抑的呜咽撕开。黑犀牛身后,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矿工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他左手小指戴着一枚褪色的蓝塑料环——那是A矿区新兵入营时发的识别环,环内侧,同样蚀刻着微不可察的螺旋纹。“我……我梦见过……”年轻人嗓音发抖,“梦见自己在挖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隧道壁上全是眼睛……”黑犀牛猛地转身,斗鸡眼死死盯住那年轻人,喉结剧烈滚动:“闭嘴!那是……那是……”“那是半张脸在你脊髓里种下的‘回声锚点’。”李居胥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个在A矿区连续工作超过三个月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活体共鸣腔’。你们的噩梦、失眠、突然失忆……都是他在调试频率。而你,”他再次看向黑犀牛,“你是总调频器。他复活的第一秒,需要吞噬你全部痛觉神经作为启动燃料——然后,用你的身体,亲手杀死所有知情者。”黑犀牛的脸彻底扭曲。他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拳狠狠砸向地面。坚硬的玄武岩地面蛛网般炸裂,碎石激射。可这一次,没人上前搀扶。他手下们纷纷后退,有人悄悄解开了战术腰带扣,有人将手按在了通讯器上——那上面,早已被李居胥的人植入了反向定位信标。“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黑犀牛喘着粗气,汗水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沟壑,“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李居胥沉默片刻,抬手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疤痕蜿蜒向上,形如被强行愈合的裂谷。疤痕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随他脉搏明灭。“因为他也在我的脊椎里埋过东西。”李居胥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三年前,我在通州城黑市买情报,卖家是个瞎眼老头。他摸到我手腕就说:‘孩子,你脊椎第三段,有半张脸的牙印。’我当场卸了他三条胳膊,他临死前吐出半截金属舌头——舌面刻着和你护腕里一模一样的螺旋纹。”黑犀牛怔住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所以……你不是来夺矿的?”“我是来拆炸弹的。”李居胥转头看向司徒凤娇,“A矿区地下三百米,‘琥珀舱’核心正在升温。当温度突破临界点,半张脸的脑波会通过所有矿工的脊髓神经爆发式扩散——整座雍州城,七十二万人口,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变成只会重复‘挖矿’指令的活体傀儡。而引爆开关……”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向黑犀牛,“就在你护腕里。”黑犀牛低头看着自己左腕。那点幽蓝光芒正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升空的微型星辰。“你骗我!”他嘶吼,却连自己都不信,“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说?”“因为只有你亲眼看见自己脊椎里长出的东西,才会相信。”李居胥向前一步,掌心摊开,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球体悬浮其上,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液态纹路,“这是‘断脊针’,能暂时瘫痪你脊髓所有神经信号。但它只能用一次——用在你身上,还是用在‘琥珀舱’主控晶片上,你自己选。”黑犀牛盯着那枚银球,又看向自己护腕。蓝光已炽烈如灯,灼得他皮肤发烫。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干涩破碎,混着血沫:“好啊……好啊!原来我才是他养了二十年的……祭品?”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向自己左腕护腕!金属碎裂声刺耳响起,蓝光骤然暴涨,如毒蛇噬咬般窜上他整条手臂。黑犀牛仰天长啸,眼球瞬间充血,青筋在脖颈暴凸如虬龙。就在蓝光即将吞噬他整个头颅的刹那——李居胥五指一收。银球无声爆开,化作万千银丝,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黑犀牛暴起的血管。蓝光猛地一滞,随即如退潮般急速回缩,最终缩回护腕残骸深处,微弱闪烁,如同垂死萤火。黑犀牛轰然跪倒,浑身筛糠般颤抖,额头重重磕在碎裂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土。他抬起沾满鲜血与煤灰的脸,斗鸡眼里泪水混着血水横流,却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刚抢到糖块的傻孩子:“痛……真他妈痛啊……比当年挨刀子还痛……这感觉……真他妈……像活着。”李居胥俯身,从他护腕残骸里拈起一枚米粒大小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无数纤细神经束正疯狂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现在,带我们去‘琥珀舱’。”李居胥的声音没有温度,却不再锋利,“你还有七十二小时,够不够把欠半张脸的债,连本带利还清?”黑犀牛抹了把脸,挣扎着爬起。他看向自己那些茫然失措的手下,忽然大吼:“都他妈别愣着!谁还记得‘琥珀舱’的通风管检修口在哪?谁记得老K当年埋在d区塌方点下的备用电源?谁他娘的还能走直线不撞墙?”他啐出一口血痰,指向矿洞深处,“跟老子下去!这次……挖真矿!”人群先是骚动,继而爆发出一阵粗嘎的哄笑。有人捶胸,有人跺脚,有人解下水壶猛灌一口烈酒,烈酒顺着胡茬滴落在滚烫的玄武岩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白烟。司徒凤娇走到李居胥身侧,压低声音:“你早知道他护腕里的东西?”“猜的。”李居胥将蓝色晶体收入怀中,目光投向幽深矿洞,“半张脸从不用活人当棋子——他只用活人当零件。而黑犀牛……”他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是最精密的那颗螺丝。”麻雀凑过来,一脸恍然:“所以您刚才那招‘佛点头’……”“我没躲。”李居胥平静道,“我只是在他发力的瞬间,用指尖震颤频率,模拟了他脊椎神经末梢的应激反应——他那一拜,本质上是在测试自己的‘痛觉接收器’是否正常。我替他完成了自检。”远处,黑犀牛正一脚踹开一名想溜走的守卫,粗声吆喝:“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把‘断脊针’的备用电池充上!老子这条命,现在可是七十二万条命的保险丝!”他回头望来,斗鸡眼里血丝未褪,却映着洞口透下的天光,亮得惊人。李居胥没再说话。他抬头望向矿洞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线苍白日光斜斜刺入,照亮无数飞舞的微尘。微尘之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开合。风,正从裂缝深处涌进来,带着地下三百米深处,某种巨大机械缓缓苏醒的、低沉而绵长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