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大狗熊的喉咙割开了一条口子,灼热的鲜血流出来,马上又被冻住了,结成了血珠子。伤口不大,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李居胥用实际行动回应他,不要搞威胁的那一套,不管用,他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我死了,你们只会死得更惨,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我保证你们会死的很惨。”大狗熊的脸色不变,眼神愈发的冰冷。“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要说愚蠢的话了,只会浪费时间。”李居胥道。“我从不受别人......麻雀站在矿洞入口的碎石坡上,双手叉腰,声音尖利如刀刮铁皮,字字句句都像淬了盐水的鞭子抽在A矿区守军耳膜上:“黑犀牛!你缩在洞里当乌龟三年,连你娘埋在哪块石头底下都快忘了!半张脸的头颅还挂在城东旗杆上风干呢,你倒好,把棺材板压得比矿洞顶还严实——是怕夜枭进来给你烧纸钱,还是怕司徒小姐拿你当开矿第一锤?”他话音未落,矿洞深处轰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咆哮,整片岩壁簌簌震落灰土。黑犀牛不是从正门出来的,而是自左侧第三号矿道口轰然撞塌混凝土封墙而出——那堵三米厚的防爆墙竟如脆饼般崩裂,砖石翻滚中,一个两米一的巨影裹着烟尘踏步而出。他没穿防弹衣,只套着件油渍斑驳的工装背心,裸露的右臂青筋虬结如盘根老藤,小臂上赫然烙着半张扭曲的人脸纹身——正是半张脸亲授的“断面印”,象征绝对效忠。“麻雀。”黑犀牛嗓音沙哑如砂轮磨铁,“你脖子上那颗脑袋,是徐金世临死前塞进你嘴里的?还是夜枭赏你的饯行酒?”麻雀不退反进,踮脚跃上一块歪斜的钢梁,居高临下抖开一张泛黄的旧图纸:“睁大你那双被矿灰糊瞎的眼看看!这是你三年来亲手签的十二份‘盲区豁免令’——批准七十三个矿工带私械进入B7、C9、d12三条废弃巷道‘清淤作业’!结果呢?清出来的是七十三具尸首,还有三百二十六公斤羊脂铁原矿,全进了你黑犀牛私人熔炉!雍州城矿监署备案编号ZQ-04873,调取记录要我念给你听吗?”黑犀牛瞳孔骤然收缩。他右手猛地按向腰后——那里本该悬着把改装电磁脉冲手枪。可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枪套。他猛然记起:昨夜徐金世覆灭时,自己派去支援的三十人小队,就是被夜枭用脉冲手雷瘫痪了全部通讯与武器系统,溃逃时连枪带子弹全扔在了荒漠公路旁。“你算计我。”黑犀牛喉结滚动,左脚往后沉陷半尺,靴底碾碎几块硫磺结晶。“不。”麻雀忽然收起图纸,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轻轻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芯片,表面蚀刻着微缩的双蛇缠杖徽记。“这是司徒小姐给你的选择。交出A矿区调度密钥,活命。拒绝——”他指尖轻推,芯片滑入盒底凹槽,一声细微的“咔哒”响过,远处五座碉堡顶端同步亮起幽蓝光点,“——这五枚定向EmP节点就会引爆。所有矿洞通风系统瘫痪,瓦斯浓度十五分钟内升至爆炸阈值。而你,黑犀牛,”麻雀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镶金的犬齿,“你去年偷偷在d12巷道深处建的避难所,通风口滤网……好像漏装了三级净化模块。”黑犀牛额头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道d12巷道下的避难所——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活路,藏了三百公斤高纯度羊脂铁锭和半张脸留给他的星图密钥。可滤网漏洞……只有负责安装的工程师知道,而那个工程师,三天前在矿区食堂喝了一碗掺了神经毒素的豆腐脑后,就再没醒来。“夜枭呢?”他突然吼问,声浪震得钢梁嗡嗡作响,“他不敢见我?”话音未落,矿洞中央最深那条主巷道入口,阴影如墨汁般缓缓流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空气被无形力量撕扯时发出的细微嘶鸣。李居胥就站在那里,黑色作战服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亮度,而是某种高能粒子在视网膜上持续灼烧留下的余晖。他左手随意垂在身侧,掌心朝外,五指微张;右手则插在裤兜里,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温热的青铜齿轮——那是半张脸贴身携带的“地脉罗盘”核心部件,此刻齿轮边缘已浮现出蛛网状裂痕,细密金线自裂缝中渗出,在空中勾勒出A矿区三维结构图的虚影。“我不是不敢见你。”李居胥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矿洞深处永不停歇的通风机轰鸣,“是怕吓到你。”黑犀牛猛地瞪圆双眼。他看见李居胥左眼瞳孔深处,竟有无数细小光点正高速旋转,构成一个微型星系漩涡;而右眼,则清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影像——但那影像里,他后颈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根半透明的冰晶长针,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震颤。“你三个月前在C9巷道遇袭,被‘寒魄蛛’尾针刺中,以为只是普通冻伤?”李居胥向前踱了一步,鞋底踩碎一块磷火石,幽绿冷光瞬间照亮他半边脸颊,“其实毒素早已侵入脊髓,每逢月圆,针尖就会生长一分。今晚恰逢朔月,它最长。”黑犀牛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右手闪电般扣向后颈——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彻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他触到了!那根冰针确实在那里,细若游丝,却寒气森森。可当他猛力拔扯时,指腹却只擦过光滑皮肤,仿佛刚才的触感全是幻觉。冷汗瞬间浸透背心,他踉跄后退半步,脚下碎石滚落黑暗深渊,久久不闻回响。“别白费力气。”李居胥终于将右手从裤兜抽出。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蜂巢状晶体。晶体内部,数百个微小六边形腔室内,正悬浮着一粒粒血色光点,如同被囚禁的微型心脏,齐齐搏动。“这是‘血巢共鸣器’,昨晚刚从徐金世脑干里取出来的。它现在连着你脊椎里的寒魄毒针——你每紧张一分,针尖就往神经束里钻一厘。想试试全力爆发的力量吗?”黑犀牛喉头涌上腥甜。他当然知道血巢共鸣器是什么——那是巫师徐金世用三百名矿工活体培育的终极控脑装置,传说能操控死者肌肉纤维继续战斗三小时。而此刻,这东西竟被夜枭当作玩具般托在掌心,血色光点随他呼吸明灭。“你到底是谁?”黑犀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李居胥。”对方回答得极轻,却让黑犀牛如遭雷击。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年前FE-01星球东部矿难,唯一生还者,靠徒手撕开坍塌矿道爬出废墟的十七岁少年。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因为他在救援队抵达前,独自在黑暗里啃食了八具同伴尸体维持生命。后来他消失无踪,再没人提起。“疯子……”黑犀牛喃喃道,忽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岩壁簌簌掉渣,“半张脸当年就说,FE-01最危险的不是变异矿虫,不是瓦斯爆炸,是那些在地底活过三年还没疯的矿工!”笑声戛然而止。他右膝猛然跪地,左手狠狠砸向地面。轰隆巨响中,整片碎石坡剧烈震颤,一条宽达两米的裂隙凭空撕开,暗红色岩浆自地缝中汩汩涌出,蒸腾起刺鼻硫磺味。黑犀牛竟以蛮力引动了A矿区地下熔岩层——这是半张脸亲自布置的最后防线,一旦启动,整座矿区将在半小时内化为火海。“聪明。”李居胥竟微微颔首,“可惜晚了。”他左手五指倏然收拢。霎时间,五座碉堡顶端的幽蓝光点同时爆亮,强电流沿着岩壁预留的导电矿脉疯狂奔涌。黑犀牛身下岩浆骤然凝固,表面覆盖一层幽蓝冰晶,裂隙边缘迅速蔓延出蛛网状霜纹。更骇人的是,他跪地的左膝下方,岩层竟无声无息向上凸起,形成半圆形冰晶牢笼,将他下半身完全封死。“EmP节点改造过了。”麻雀在钢梁上晃着腿,笑嘻嘻补充,“加装了低温超导阵列。现在整个A矿区的地磁场都被我们锁死了——你引来的熔岩,连一滴都溅不到我们鞋面上。”黑犀牛额角青筋狂跳,脖颈血管如蚯蚓般凸起。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李居胥:“就算你赢了……矿区调度密钥在我脑子里!你撬不开!”“谁说我要撬?”李居胥忽然抬手,指向黑犀牛身后幽深矿道,“你忘了一件事。”黑犀牛本能回头——就在这一瞬,李居胥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夹住他右耳垂。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灰尘。可黑犀牛整张脸瞬间扭曲,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他看见李居胥指尖泛起淡淡银光,而自己耳垂处,一颗芝麻大的褐色痣正缓缓剥落,露出底下精密如钟表的微型机械结构——那是半张脸亲自植入的“记忆锚点”,专为存储最高级密钥而设。“半张脸太谨慎了。”李居胥将那颗脱落的痣置于掌心,银光流转间,痣内浮现出流动的星图坐标,“他怕手下被拷问,就把密钥分拆成七十二处生物印记,分别种在心腹身上。可惜……”他指尖轻弹,银光骤然炽盛,“他不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见所有活体组织里最微弱的量子纠缠态。”黑犀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眼球急速上翻,身体剧烈抽搐。他感到有无数冰冷触须正顺着耳道钻入大脑,温柔而坚决地梳理着每一根神经突触——不是摧毁,而是阅读。那些被加密三十年的记忆碎片,那些只有半张脸才知晓的矿区暗道、应急协议、备用电源位置,此刻正化作清晰数据流涌入李居胥脑海。“停……停下……”黑犀牛嘴角溢出白沫,“司徒凤娇……她不会放过你……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矿区……是‘地核之心’……”“地核之心?”李居胥动作微顿。黑犀牛却已彻底软倒,瞳孔散大,耳垂处只剩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李居胥转身走向矿洞深处,黑色作战服下摆掠过凝固的岩浆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霜痕。麻雀从钢梁跃下,踢了踢黑犀牛尚有余温的身体:“死了?”“假死。”李居胥头也不回,“他脊椎里的寒魄毒针,现在归我控制了。等司徒凤娇的人马靠近矿区外围,我会让他‘醒过来’,带他们去个好地方。”“哪?”“d12巷道尽头。”李居胥声音渐行渐远,融入矿洞深处愈发沉重的呼吸声,“那里有半张脸藏了十年的‘星尘反应堆’——够炸平半个雍州城。不过……”他脚步微顿,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幅不断旋转的立体星图,其中A矿区位置正闪烁着妖异红光,“司徒凤娇真正想找的,恐怕是这个。”星图中央,一点幽蓝光芒悄然亮起,标注着一行小字:【FE-01重力异常源·坐标锁定中】。此时,雍州城西区,李家老宅地下三层。李石温正单膝跪在父亲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钛合金地板。他身后,雨花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巨型星图——图中A、B、C三座矿区皆被猩红箭头标记,而箭头所指方向,赫然是李居胥刚刚踏入的A矿区主巷道。“爸,我错了。”李石温声音沙哑,“我不该想着坐收渔利……夜枭根本不是猎物,他是……”“是刀。”雨花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把已经出鞘,且正在饮血的刀。”李石温父亲——李振邦缓缓放下手中电子烟,烟雾缭绕中,老人浑浊的眼珠竟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告诉石温,他猜对了一半。夜枭确实是刀……但握刀的手,从来不在他手里。”他枯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与A矿区深处某处熔岩脉搏完全同步:“去查清楚,三年前那场矿难,救援队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陈默’的工程师。”雨花石瞳孔骤然收缩。同一时刻,A矿区最底层,d12巷道尽头。李居胥停在一扇厚重铅门之前。门上蚀刻着褪色的双蛇缠杖徽记,右侧却被人用匕首新刻了一行小字:【欢迎回家,陈默。】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门锁上方十公分处。掌心那枚青铜齿轮彻底碎裂,金线暴涨,化作一道光幕笼罩整扇铅门。齿轮碎片在光幕中重新聚合,缓缓转动,最终拼合成一把古朴钥匙的形状。钥匙尖端,一滴暗红血液正缓缓凝聚。那是黑犀牛的血。也是,陈默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