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内府。桃花园。“玉钏见过夫人、姨奶奶...”玉钏快步来到薛宝琴、薛宝钗、玉珠、晴雯、林黛玉和三春众女面前。此时的众女正在园中一起吟诗作赋、赏花游玩。...宁荣街上人声鼎沸，红绸自武安侯府门楣直铺至街口，金漆匾额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武安国太夫人”七个大字尚未镌刻，却已如惊雷滚过京师勋贵耳畔。礼官队伍刚离，贾母便由周氏与王熙凤一左一右搀着，颤巍巍上前一步，将聂娜琬的手紧紧攥在掌中，指尖微凉，指节却绷得发白——那不是她等了半生、熬了半世、盼了半辈子的名分。她没说话，只将额头轻轻抵在聂娜琬鬓角，一滴泪无声坠落，砸在对方绣着缠枝牡丹的云锦袖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薛姨妈立在阶下，眼眶泛红，却笑得极亮。她身后薛蟠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扯住贾琏胳膊，声音压得低却抖得厉害：“琏二哥！你听见没？是‘国太夫人’！不是‘国夫人’！是‘太’字！是祖宗辈儿的尊号！我姐姐……我姐姐往后见了宫里老太妃，都可平礼相见！”贾琏喉头滚动，没应声，只用力回捏他手腕，目光越过攒动人头，直直落在武安侯府正堂那扇朱漆大门上——门楣高悬“敕造武安侯府”六字金匾，此刻被新悬的两盏羊角宫灯映得流光溢彩，灯影摇曳间，仿佛有铁甲寒光一闪而逝。府内，玉珠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将新抬进来的百段云锦仔细铺展于西暖阁紫檀长案之上。晴雯则蹲在廊下，用银簪尖儿小心挑开一匹宫绸的暗纹，指尖抚过那细密如雨丝的金线盘绣，忽抬头对身旁捧着鎏金掐丝香炉的秋纹道：“你闻见没？这香里头添了龙脑，还混着沉香末子……比前年太后千秋宴上熏的还重三分。”秋纹侧耳听着前院传来的嗡嗡人声，手一抖，炉中青烟歪斜一缕，她忙垂首：“是夫人吩咐的，说今日府里要接天恩，连风都要透着股清贵气儿。”话音未落，东边角门帘子一掀，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缓步而出，素绢裙裾拂过青砖，竟未沾半点尘灰。她眸光扫过廊下众人，最后停在晴雯指尖那抹金线上，唇角微扬：“好香。倒叫我想起江南贡来的‘云外天香’，只是那香烧得久了，人就容易忘了自己是谁。”这话轻飘飘的，却似有千钧之力，廊下霎时静了一瞬。晴雯指尖一顿，银簪尖儿在绸面上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浅痕；紫鹃悄悄攥紧了黛玉臂弯处的衣料；连檐角铜铃也似被这寂静压得不敢轻响。黛玉却已移步向前，裙裾掠过玉珠脚边堆叠的云锦，足下无声。她径直穿过垂花门，步入西暖阁——那里，聂娜琬正独自坐在紫檀嵌螺钿罗汉床边，手中摩挲着一方素面青铜虎符。符身冰凉，棱角分明，一面铸着“武安”二字，另一面则是新錾的“天策”二字，字迹尚未打磨圆润，刮得她指腹微痛。“母亲。”黛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虎符上。聂娜琬没抬头，只将虎符翻转，让“天策”二字朝上，又用拇指反复蹭过那尚未磨平的刻痕：“你父亲昨夜回来，就把它搁这儿了。”她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望向黛玉清澈见底的眼瞳，“他说，这符从前调的是京营左军，如今……右军的虎符，今早刚由忠顺亲王亲手交到他手上。”黛玉瞳孔骤然一缩。左军归贾彦，右军归忠顺亲王？不，不对——右军节度使的印信，本该由新皇亲授！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面上却愈发恬静：“父亲既得圣眷，自然事事顺遂。”“顺遂？”聂娜琬忽地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喜意，倒似钝刀刮过青石，“你可知那忠顺亲王递虎符时，袖口滑出半截明黄缎子？是圣旨一角。他念完圣旨，才把虎符推过来，说‘陛下体恤贤侄远征辛劳，特命右军听候差遣’。”她指尖用力，虎符边缘深深陷进掌心皮肉，“可那圣旨上写的，分明是‘暂代右军节度使，协理京营防务’——一个‘暂代’，一个‘协理’，字字如钉，钉在我儿脊梁骨上。”黛玉垂眸，看着母亲掌心被虎符硌出的四道红痕，忽然想起幼时在扬州，父亲教她写“忍”字。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暴雨倾盆，父亲搁下狼毫，指着檐下被雨砸得东倒西歪的芭蕉叶道：“你看那叶柄，弯而不折，韧而不僵。真折了，反而活不下去。”她当时懵懂点头，如今指尖冰凉，却终于明白了那“忍”字最后一笔，为何要写得如此绵长如钩。此时，前院喧闹声浪猛地拔高，如潮水般涌至西暖阁窗下。王熙凤清越的嗓音穿透人声：“快！快把那对赤金麒麟摆到堂前八仙桌上！再把老太太前年得的那对羊脂玉貔貅请出来！今日府里接的不是圣旨，是天恩浩荡，是祖宗积德！”话音未落，贾琏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凤丫头别忙！刚得的消息，宫里盛宴散了！侯爷他们正往回赶！听说陛下亲自赐了三杯御酒，还解下腰间九龙玉带扣赏了侯爷！”玉珠手中的云锦“哗啦”一声滑落长案，堆成一座小小的、晃眼的山峦。西暖阁内，聂娜琬缓缓合拢手掌，将虎符严严实实裹在掌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火。她抬眼望向黛玉，目光沉静如古井：“去告诉宝琴、宝钗，还有你薛姨妈，备好三牲五鼎，香烛齐整。半个时辰后，我要领着她们，在祠堂焚香告祖。”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凿进黛玉耳中，“告诉她们，从今往后，这武安侯府的香火，不单供奉贾氏先祖，更要供奉——”她微微侧首，目光穿透西暖阁雕花窗棂，投向远处皇宫方向那一片沉沉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琉璃瓦顶。“——供奉天策上将军的虎符。”黛玉福身，退出西暖阁。廊下晚风骤起，卷起她素绢裙裾，露出脚踝处一点淡青胎记，形如新月。她步履未停，却在垂花门前驻足，仰首望着檐角那只振翅欲飞的铜制凤凰。凤凰喙中衔着一枚小小金铃，此刻正随风轻颤，发出极细微、极清越的一声“叮”。这声音，恰与三年前她初入贾府，在梨香院后墙根下，听见贾彦校场操练时，佩剑撞上铁甲所发出的第一声铿然，分毫不差。暮色四合，武安侯府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落入凡尘。前院欢声笑语渐沸，西暖阁却愈发寂静。聂娜琬独坐罗汉床，掌中虎符的棱角已将皮肤硌破，渗出血珠，混着青铜锈迹，在昏黄烛光下凝成暗褐色的痂。她面前小案上，静静躺着一张素笺，墨迹淋漓，写着七个字——正是朝会之后，贾家亲手写下的那七个字：**手彼 小前鹿死**烛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落素笺一角，燎起一星焦黑。聂娜琬目光未移，只伸出食指，蘸了掌心温热的血，沿着那“鹿死”二字，缓缓描摹。血色蜿蜒，如一条无声奔涌的暗河，最终，汇入“手彼”二字之间那道被烛火燎出的、细如发丝的裂痕里。裂痕深处，幽光一闪。同一时刻，皇宫承乾宫偏殿。新皇朱笔悬于奏折上方，墨珠将坠未坠。案角，一柄玄铁短匕静静横陈，匕鞘上蚀刻着半幅残缺地图，山川走向，赫然指向江南甄家旧址。殿外，冯唐的声音隔着朱漆门板传来，沉稳如钟：“陛下，武安侯府贺仪已至宫门。另，忠顺亲王求见，说有机密军情，须面禀陛下。”新皇笔尖一颤，墨珠终于坠下，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墨迹，恰似一只濒死挣扎的玄鸟。他凝视那墨团良久，忽而搁下朱笔，对殿外道：“传忠顺亲王。至于贾彦……”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抚过短匕冰冷的鞘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让他先跪着。”宫墙之外，宁荣街尽头，一骑快马踏碎暮色，甲胄铿锵，如惊雷碾过青石板路。马上人玄甲未卸，肩头犹沾着海风咸腥与扶桑岛特有的硫磺气息，马蹄卷起的尘土里，隐约可见几点暗褐斑驳——那是未曾洗净的血渍，早已风干成铁锈般的颜色。他勒马于武安侯府门前，玄铁护腕磕在门环上，发出沉闷一声“咚”。府内笙歌未歇，玉珠正指挥人将最后一匹云锦挂上廊柱，晴雯踮脚系着流苏，紫鹃扶着黛玉立于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扇朱漆大门上。门开了。贾彦立在门内阴影里，玄甲覆身，面甲未摘。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中灼灼如寒星，穿透满庭灯火，精准地、牢牢地锁住阶上黛玉的身影。他身后，薛蟠正笨拙地试图搀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卒，那老卒胸前铠甲缝隙里，赫然插着半截断箭，箭羽乌黑，尾端犹缠着一丝褪色的扶桑菊纹布条。贾彦没有看任何人，只望着黛玉，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对着她，单膝触地。甲胄摩擦之声，清晰得盖过了满府喧哗。他左手按在膝甲之上，右手却缓缓抬起，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枚东西——非金非玉，通体黝黑，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云雷纹，中央凸起一簇火焰状图腾，火焰顶端，一点暗红如将熄不熄的余烬，在暮色里明明灭灭。那是他在扶桑最北端火山口熔岩池中，亲手锻打七日七夜，用岛上最烈的岩浆、最硬的黑曜石、最纯的陨铁之精，淬炼而成的兵符。此符无名，亦无需名。只因它所代表的，并非某支军队，而是他贾彦，自今日起，以血为契，以命为誓，所掌控的——**第一支，只效忠于他本人的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