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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归心似箭,栖霞染霜

    马蹄踏碎关山月,车轮碾过驿路尘。

    自北疆天狼关外那场焚天烈火与惨烈搏杀后,自京城深宫那场步步惊心的潜伏与生死一线后,七位女侠,终于踏上了归途。

    这条路,比去时更长,更重。

    去时,胸中怀揣的是初出茅庐的侠义豪情,是对江湖的憧憬,是对师父伤情的忧虑,虽知前路艰险,却仍有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无畏。归时,锐气未消,却已沉淀下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是亲眼目睹边关将士血染黄沙的悲壮,是亲身经历宫廷阴谋诡谲的寒意,是手刃强敌后的冰冷,是目睹同袍赴死却无力回天的痛楚,更是背负着“惊蛰”将至、山河欲倾的沉重真相。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林若雪左肩的毒针伤痕虽经沈婉儿精心调理已无大碍,但阴寒掌力侵蚀经脉的隐痛,在塞外凛冽的风中仍会不时泛起;秦海燕在关墙血战中留下的数道刀疤犹新;宋无双强行催动“破岳式”硬撼“弑神弩”基座,内腑震荡的伤势远未痊愈,苍白脸色下是强撑的虚弱;杨彩云佯攻时力抗数名狄军百夫长围攻,肩背的钝击伤时时作痛;周晚晴京城潜伏,数次与暗影卫高手周旋,虽未受重创,但心力损耗极大;胡馨儿向导“破锋”小队攀绝壁、探龙潭,精神时刻紧绷,归来后眼底的青黑许久未消;沈婉儿看似伤势最轻,但连日调配药物、救治伤员、殚精竭虑分析情报,精气神损耗亦是不小。

    更重的,是心上的痕迹。

    但无人言悔,无人退缩。她们只是沉默地赶路,将所有的疲惫、伤痛、后怕与沉重,都压在心底,化作眼中更加坚毅沉凝的光芒。偶有交谈,也是关于后续对策、沿途见闻、或是对师父伤势的担忧。姐妹之间的情谊,在血与火的淬炼下,愈发深厚,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彼此心意。

    她们没有选择最近的官道,而是尽量避开繁华城镇,专走山野小径。一则身上带伤,需静养调息;二则“惊蛰”在即,幽冥阁与暗影卫势力未清,不得不防沿途截杀;三则,她们带回了太多惊世骇俗的消息,需尽快、安全地送回栖霞观,面呈师父。

    秋意已深。越往南行,山色愈见斑斓。枫叶如火,银杏金黄,松柏苍翠,层层叠叠染尽群山。但在这绚烂秋色之下,沿途所见却令她们心头更沉。流民较下山时所见更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拖家带口向南迁徙,言谈间多是北地战乱、赋税沉重、豪强欺凌。城镇之中,虽看似繁华依旧,但细观之下,市井萧条之气已显,物价腾贵,人心浮动,偶有兵丁衙役横行,百姓敢怒不敢言。大楚王朝的末世景象,已然在这锦绣河山的肌理上,刻下了无法掩饰的疮痍。

    这一日,黄昏时分。

    终于,熟悉的山峦轮廓映入眼帘。栖霞山,到了。

    夕阳余晖为连绵的峰峦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山间云雾缭绕,恍如仙境。山道蜿蜒,石阶古旧,两旁古木参天,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北疆的风沙血腥、京城的脂粉阴谋截然不同。这里是她们长大的地方,是乱世中唯一的净土,是心灵最终的归宿。

    离家愈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近乡情怯,此刻更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她们完成了师父嘱托的行侠仗义,却也窥见了天下将倾的危局;她们武功见识皆大有长进,却也付出了鲜血与心力的代价;她们迫不及待想见到师父,却又不知该如何向他禀报那令人窒息的重重阴谋与迫在眉睫的滔天大祸。

    山门在望。

    那简朴的石砌牌坊,“栖霞观”三个古拙大字在夕阳下静静矗立。牌坊下,一道清癯的身影,不知已伫立了多久。

    白发如雪,道袍如云,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清虚子道长负手而立,遥望着山道尽头。他的面容依旧平和慈祥,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暮色与山岚,落在了正拾级而上的七位弟子身上。没有焦急,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宁静与等待。

    七女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那道身影。

    刹那间,所有的疲惫、伤痛、沉重、纷乱的思绪,仿佛都找到了归处。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鼻尖涌起酸楚。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奔跑着冲上了最后一段石阶。

    “师父!”

    “师父!”

    七声呼唤,带着哽咽,带着委屈,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无法言说的依赖与孺慕。她们在清虚子面前齐齐停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扑入师父怀中,却又在最后时刻克制住,只是深深拜倒,额头触及冰冷的石阶。

    林若雪声音微颤:“弟子…回来了。”

    秦海燕虎目含泪,却强笑着:“师父,我们没给您丢脸!”

    沈婉儿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师父,您的伤…”

    清虚子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七个弟子。她们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下山时的青涩稚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经历风雨后的坚毅与沉静。衣衫染尘,鬓发微乱,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那是见过生死、历经磨难、明确了自身道路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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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她们,在林若雪微白的脸色、秦海燕手臂的绷带、宋无双明显消瘦的身形、杨彩云眉宇间的沉重、周晚晴眼底的疲惫、胡馨儿强撑的精神、沈婉儿关切的神情上停留片刻。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怜惜与欣慰。

    “起来吧。”清虚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润,却仿佛带着抚平一切疲惫与伤痛的力量,“回来就好。”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最前面的林若雪和沈婉儿。手掌温暖干燥,内力虽不复往昔雄浑,却依旧精纯温和,透入经脉,让两人精神为之一振。

    “都起来,让为师好好看看。”清虚子微笑道,眼中满是慈爱。

    七女这才起身,围在师父身边。胡馨儿最是忍不住,抓住清虚子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师父…我们好想您…外面…外面太可怕了…” 她到底年纪最小,经历这许多生死险恶,回到最亲近的师父身边,情绪终于决堤。

    清虚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如同幼时一般:“不怕,回家了。”

    宋无双抿着嘴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只是重重地点头。

    杨彩云默默上前,接过清虚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拂尘。

    周晚晴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笑容:“师父,我们带了好多故事回来,够您听上三天三夜!”

    秦海燕豪气地一挥手:“对!师父,咱们回去慢慢说!这一路,可精彩了!”

    林若雪与沈婉儿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凝重。精彩背后,是血淋淋的真相与迫在眉睫的危机。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清虚子何等人物,自然看出弟子们欢笑与泪水下的沉重。他不再多言,温声道:“一路辛苦,先进观歇息。热水膳食已备好。有什么话,安顿下来再说。”

    说罢,他转身,引着七女向观内走去。步履依旧从容,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清瘦,却如山岳般安稳,为归来的游子们,撑起了这片风雨飘摇中最后的宁静天空。

    栖霞观内,一切如旧。青砖灰瓦,庭院洁净,古松遒劲,丹桂飘香。熟悉的药草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沈婉儿以前打理的小药圃传来的。一切都和她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但七女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们不一样了,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了,师父…或许也不一样了。那场暗算与剧毒,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热水洗去风尘,换上干净的观中常服,热腾腾的素斋抚慰了肠胃。直到坐在熟悉的静室中,捧着温热的清茶,七女才真正有了一种“回家了”的实感。紧绷了数月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松懈。

    清虚子坐在主位,静静品茶,并不催促。烛火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柔和,也照亮了七女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凝重。

    林若雪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知道该开始了。

    “师父,”她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弟子等此番下山,历经江南、边陲、北疆、京城。所见所闻,远超预期。幽冥阁之阴谋,暗影卫之勾结,北狄之野心,以及…一场名为‘惊蛰’的倾天之祸,已然迫在眉睫。”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清虚子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细细道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