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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七星聚侠义,剑气裂长空

    丑时末,寅时初。

    天地间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北疆的风似乎也倦了,呜咽声低了许多,只余下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刀子,切割着裸露的肌肤,也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天狼关东北三十里,“鬼哭坳”。

    谷口之外,约一里处的乱石坡后,杨彩云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她身上覆盖着与周围环境近乎一致的灰褐色伪装,连呼吸都缓到近乎停滞,只有一双沉稳如山的眸子,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谷口那跳跃的篝火和影影绰绰的守卫身影。

    在她身后,两百名经过精心挑选的边军敢死之士,如同两百尊沉默的雕像,潜伏在起伏的坡地和岩石阴影中。他们同样做好了伪装,刀剑出鞘半尺,弓弩上弦,火油罐和爆炸物被小心安置在触手可及之处。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战意,在黑暗中无声弥漫。

    杨彩云的目光,偶尔会投向“鬼哭坳”后方那面在夜色中如同巨人脊梁般耸立的陡峭绝壁。她知道,此刻,小师妹胡馨儿应该正带着“破锋”小队的六名勇士,在那面绝壁上艰难攀爬,寻找着那条通往谷底地狱的隐秘岩隙。而二师姐秦海燕,则坐镇关内,统筹全局,心系着这里的每一丝动静。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厚土”剑柄。宽厚沉重的剑身传来熟悉的冰凉质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想起下山时师父的教诲,想起姐妹们的音容笑貌,想起这一路行来的艰险与热血。侠义之道,有时并非快意恩仇,更多的时候,是像这样,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与寒冷中,为了身后万千人的安宁,默默背负起最沉重的责任,甚至……牺牲。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煎熬着所有人的意志。

    忽然,远处狄军主力大营的方向,隐隐传来更加密集沉重的战鼓声!那鼓点如同巨兽的心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穿透凝滞的夜空,也敲打在每一个潜伏者的心头!

    狄军要动了?正面总攻提前了?

    杨彩云心中猛地一紧!若狄军此刻发动总攻,天狼关正面压力骤增,岳侯爷和秦师姐必然全力应对,这边的佯攻行动是否会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破锋”小队是否已经到位?若弩车未毁,而狄军总攻已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计划不能乱!岳侯爷和秦师姐必然有所应对。她的任务,是在子时准时发动佯攻,吸引“鬼哭坳”守军注意力,为“破锋”小队创造机会!无论正面战况如何,这一步棋,必须落下!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距离子时,还有约一刻钟。

    “传令下去,”杨彩云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传令兵道,“检查装备,准备行动。以我火箭为号,火箭升空,立刻按照甲、乙、丙三队预定方案,同时向谷口发动攻击!甲队火油罐抛射,焚烧壁垒!乙队弓弩压制,丙队刀盾突击,制造最大声势!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佯攻,是吸引!不可恋战,听到鸣金,立刻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退!向二号接应点靠拢!”

    “是!”传令兵低声应道,将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两百名敢死之士,眼神更加锐利,肌肉绷紧,如同上了弦的箭,只待那一声令下。

    杨彩云再次望向谷口,又望向绝壁方向,心中默默道:“馨儿,无双……一定要成功啊!”

    ……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浣衣局后巷那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里。

    林若雪和沈婉儿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冰冷的馒头和清水带来的热量有限,但足够让她们恢复部分体力。徐公公带来的消息和食盒,如同雪中送炭,让她们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徐公公熟悉宫中路径,且对王振不满,是可争取的力量。”沈婉儿低声道,“但他毕竟只是个低级宦官,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司礼监值房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潜入,仍是难题。”

    林若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蕴含着星辰。

    “婉儿,你听。”她忽然道。

    沈婉儿凝神细听。除了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和风声,并无异常。

    “不是用耳朵听,”林若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是用心,用我们栖霞观的‘栖霞心经’,去感应……我们姐妹之间的‘气机’。”

    沈婉儿一怔,随即恍然。她们七人师出同门,修炼同源内功“栖霞心经”,虽因个人资质性情不同而各有侧重,但内力本源气息相通。尤其是在共同经历过生死、心意愈发相通之后,彼此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只是这种感应极其微弱模糊,且受距离和环境影响极大,平日里几乎难以察觉,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羁绊。

    但此刻,在这决战前夜,在这心神绷紧到极致、对姐妹安危无比牵挂的时刻,林若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沈婉儿也闭上眼睛,收敛杂念,全力运转“栖霞心经”,将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感应之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与虚无。但渐渐地,在那黑暗深处,仿佛有几点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星光,在艰难地闪烁、挣扎、彼此呼唤。

    一点清冷如冰晶寒星,稳定而坚韧,带着统御全局的决断——那是大师姐林若雪自身。

    一点温润如秋水微光,灵动而智慧,蕴含着生机与药香——这是她自己,沈婉儿。

    一点炽烈如燃烧的陨星,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战意与死志,光芒虽暗淡,却倔强地不肯熄灭——是六师妹宋无双!她在北疆!她在战斗!她在……赴死!

    一点豪迈如掠影惊鸿,光芒灼灼,带着焦急、牵挂与守护的意志——是二师姐秦海燕!她在天狼关,在统领,在等待!

    一点沉稳如厚土山岳,光芒内敛,却坚不可摧,仿佛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同伴支撑起一片天地——是五师妹杨彩云!她也在北疆,在执行任务!

    一点灵动如流萤蝶梦,光芒微弱却飘忽难测,带着谨慎、灵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是四师妹周晚晴!她在京城某处,在潜伏,在策应!

    还有一点……纯净如初雪晨星,光芒最弱,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连接星辰的灵性,正努力地、执着地向着那点炽烈的陨星靠近,仿佛要为其注入生机——是小师妹胡馨儿!她和无双在一起!

    七点星光,虽强弱不一,距离遥远,甚至有的光芒中透着血与火的灼热,有的带着赴死的决绝,但无一例外,都在此刻,在这天地间最黑暗深沉的时刻,倔强地亮着!并且,它们的光芒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彼此牵引,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却执拗的——北斗图案!

    虽然第七颗星(摇光-胡馨儿)的光芒几乎紧贴着第六颗星(开阳-宋无双),使得星图有些变形,但那属于“北斗七曜”的同源气机,属于七位姐妹生死与共的羁绊,却在这一刻,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阴谋黑暗,清晰地烙印在林若雪和沈婉儿的心神感应之中!

    她们不是孤军奋战!她们七人,无论身在何方,面临怎样的绝境,心始终在一起!剑,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斩奸邪,护苍生!

    林若雪和沈婉儿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壮与自豪的炽热情感。泪水,无声地滑落沈婉儿的眼角。而林若雪那向来清冷如冰的脸上,也仿佛有冰雪消融的痕迹。

    “她们……都在战斗。”沈婉儿声音哽咽。

    “是。”林若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无双在赴死,海燕在坚守,彩云在承担,晚晴在潜伏,馨儿在同行……而我们,”她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粗布衣裳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微光,“我们在京城,在这风暴的中心!我们不能让她们的牺牲白费!不能让奸佞的阴谋得逞!”

    她握住沈婉儿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但掌心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司礼监值房,我们去定了!”林若雪斩钉截铁,“不仅仅是为了证据,为了阻止政变!更是为了无双,为了海燕,为了彩云,为了晚晴,为了馨儿!为了我们七人共同的信念!”

    她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栖霞令”。令牌在黑暗中触手温润,正面那简单的北斗七星图案,此刻仿佛与她心神中感应到的七点星光产生了共鸣,微微发热。

    “师父将此令交给我们时曾说,见令如见师门,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林若雪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深邃,“如今,便是万不得已之时!此令所代表的,不仅是栖霞观的传承,更是我们七人‘七星聚义、剑气凌霄’的誓言与意志!”

    她将令牌重新收起,看向沈婉儿:“婉儿,准备一下。我们等徐公公回来,问明司礼监值房的最佳潜入路线和时机。然后,今夜,便是我们与王振,与这黑暗朝局,做了断的时候!”

    沈婉儿用力点头,眼中再无犹豫彷徨,只剩下医者救死扶伤般的冷静,与侠女除暴安良的决绝。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银针、药囊,以及那几包特制的、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药物。

    就在这时,墙洞那边传来三长两短、极其轻微的敲击声——是徐公公回来了!

    林若雪和沈婉儿立刻靠近墙洞。徐公公熟练地撬开砖石,钻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两位姑娘,大事不好!”徐公公压低了声音,急促道,“杂家刚才回去,听到几个相熟的小太监议论,王振那老狗……他、他恐怕今夜就要对陛下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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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林若雪和沈婉儿心头巨震!

    “具体不清楚,但‘养心殿’那边忽然加派了三倍的守卫,全是王振的亲信太监和暗影卫高手!御药房送去的药也被拦下,说是陛下‘痰厥昏迷’,需用‘虎狼之药’急救,不许旁人打扰!杂家看那架势……不像救人,倒像是……像是要行那鸩弑之事!”徐公公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恐惧,更有愤怒。

    林若雪和沈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怒与急迫!王振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要提前弑君!一旦皇帝身死,他便可以“陛下暴毙”为由,联合朝中党羽,扶持傀儡,彻底掌控大权!到那时,即便她们找到证据,也失去了最关键的指控对象和拨乱反正的核心!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徐公公,司礼监值房,王振此刻可在?”林若雪疾声问。

    “在!杂家回来前特意绕路看了,值房灯火通明,王振肯定在!而且,杂家听说,他召集了几个心腹太监和暗影卫的千户,像是在做最后部署,恐怕……‘惊蛰’之事,就在今夜!”徐公公肯定道。

    “好!”林若雪眼中寒光爆闪,“徐公公,麻烦你将司礼监值房周边的守卫布置、巡逻间隙、以及值房内部可能的结构,尽你所知,告诉我们!越快越好!”

    徐公公也知道事态紧急,当下不顾危险,凭借多年在宫中生活的记忆和对宦官体系的了解,迅速在地上用枯枝画出简图,低声讲解起来。

    “……值房在司礼监衙门最里间,外面有三重院落,皆有侍卫和暗哨。王振惯常在东暖阁处理机密文书,那里有个暗格,据说存放着最重要的信件和手令……后院有角门通一条夹道,平日运送杂物,守卫稍松,但今夜定然加强……子时三刻左右,有一班侍卫换岗,约有一盏茶的间隙,守备最松懈……”

    林若雪和沈婉儿凝神记忆,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讲解完毕,徐公公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大小的、刻着模糊花纹的黑色铁牌,递给她们:“这是杂家早年偶然得的‘内承运库’旧腰牌,虽已作废,但样式古朴,或许能糊弄一下不熟悉内情的新侍卫。两位姑娘……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定要以保全自身为要!留得青山在……”

    “徐公公,大恩不言谢。”林若雪接过腰牌,郑重道,“若今夜事成,天下清明,必有报答。若事败……还请公公自己保重,速速离去!”

    徐公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便转身钻回墙洞,消失了。

    小巷中,再次只剩下林若雪和沈婉儿。

    远处皇宫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钟声,那是报时的钟声。

    子时了。

    林若雪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剑虽在粗布包裹中,但凛冽的剑气已然抑制不住地透出,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沈婉儿也握紧了袖中的银针和药包。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走!”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沿着徐公公指示的路线,向着皇宫深处那灯火最明、也最黑暗的所在——司礼监值房,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

    北疆,“鬼哭坳”谷口外,一支火箭拖着凄厉的尾焰,撕裂了沉沉的夜空,升到最高点,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死寂的荒原上炸响!杨彩云一马当先,“厚土”剑爆发出浑厚的黄芒,如同山岳倾颓,狠狠劈向谷口的木质壁垒!身后,两百敢死之士如同决堤的洪水,火油罐如同流星般砸向敌营,弓弩齐发,刀光如雪,瞬间将谷口的宁静撕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刹那——

    天狼关城头,岳凌云看着关外狄军大营中那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苍穹,怒吼声响彻关墙:“放箭——!!死守雄关——!!!”

    轰隆隆!战鼓擂响,箭矢如蝗!血肉长城,瞬间筑起!

    而“鬼哭坳”那面绝壁之上,胡馨儿刚刚将最后一根飞爪扣在岩隙上方的石棱,回头对身后气喘吁吁、却眼神燃烧如火的宋无双等人低声道:“六师姐,到了!下面就是谷底!弩车就在前面!”

    宋无双苍白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死死握住“破岳”剑,低吼道:“兄弟们!轮到我们了!烧了那铁乌龟!”

    “吼!”

    京城,司礼监值房外的阴影里,林若雪和沈婉儿如同壁虎般贴在高墙之上,避过一队刚刚换岗、还有些松懈的侍卫。她们的目光,穿透窗纸的缝隙,锁定了东暖阁中,那个穿着蟒袍、面白无须、正对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的微胖身影——王振!

    林若雪的手,缓缓握上了“寒霜”剑的剑柄。

    沈婉儿的手指间,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在袖中闪烁着寒光。

    七点星光,散落四方。

    但七柄宝剑,却在同一时刻,于不同地点,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与这天地间骤起的杀伐之气,于鞘中发出低沉而激昂的嗡鸣!那鸣声轻微,却仿佛能穿透金石,直上九霄!

    寒霜清冽,掠影惊鸿,秋水澄明,流萤诡变,厚土沉稳,破岳刚猛,蝶梦轻灵……

    七剑齐鸣,剑气凌霄!

    虽相隔千里,虽身处绝境,但七星侠影的意志,已然汇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足以斩破一切黑暗与阴谋的惊世剑气,直指那即将到来的——

    “惊蛰”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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