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石碑内,天地昏沉,万物凋敝,传来了神哭鬼泣的声音。
内世界恶战激烈,汹涌着如山似岳的威压,神光拔地而起,卷起漫天黄沙,内有两道恐怖的四境身影在血拼。
“九重仙阙……”
纪元初黑发乱舞,气海蒸腾出三重仙阙,蕴藏着强大的镇压秩序,轰鸣起来撑开苍穹。
狗命少年对纪元初构成了重大压迫,那通天的剑气,斩仙的剑光,像是撕裂举世四境最强的狂风烈雨!
自始至终,狗命少年都相当的沉稳。
他在战场上迈步,漫天剑光在他......
瀑布如银河倒挂,轰然砸落悬崖,水花四溅,雾气弥漫。纪元初盘坐于潭底巨石之上,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左肩处仍残留着被剑光扫过的焦黑印记,那是与在世剑仙交手时留下的烙印??并非肉体之伤,而是大道之力刻入灵魂的痕迹。
水流冲击如万钧重锤,常人片刻便会被碾碎筋骨。但他纹丝不动,双目紧闭,体内命液缓缓流转,将每一道裂开的经络重新缝合。逆命之种深埋丹田,如同沉睡的远古心脏,每隔九息跳动一次,每一次搏动都泵出一丝金色结晶,融入血髓深处。
他正在“养剑”。
那柄由自身命液凝成的无名金剑,此刻正悬浮于识海中央,星河流转,光辉不灭。它没有锋刃,却比世间任何神兵都要锐利;它无声无息,却能在意识层面斩断因果链条。这是他以“斩我”三境为炉,以逆伐令残片为引,亲手炼出的“本源之锋”??不是外物,而是他自身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象化。
“三个月……问罪台。”他低语,声音被水声吞没,“可要登台,光有这把剑不够。”
他还需要证据。
需要能撼动天机阁七位阁老信念的东西。
而线索,就在那枚残破玉简之中:**昆仑墟,取吾骨中剑。**
仙曦的遗骨?藏在昆仑墟?那可是传说中上古仙庭崩塌后遗留的禁地,连真仙殿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域。据说那里时空错乱,一步踏错便是千年轮回,更有无数堕仙残魂游荡,吞噬一切闯入者的神志。
但纪元初别无选择。
他知道,仙曦之所以失败,并非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她孤身一人对抗整个规则链。她试图用凡体承载仙道,结果被归寂之力反噬,最终陨落在六境门槛前。而他不同??他不再追求“成为仙”,而是要证明:“凡人亦可执掌大道权柄”。
所以,他必须拿到那把剑。
不只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象征意义??一位失败者的遗剑,被后来者拾起,本身就是对命运最凌厉的嘲讽。
三日后,他出关。
黎诗悦早已等候在外,手中捧着一方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这是……?”纪元初皱眉。
“你在斗仙台战疯爹时掉落的空间戒。”她轻声道,“我悄悄取回了。里面有你母亲留下的一块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子归昆仑,母魂相随’。”
纪元初瞳孔一缩。
母亲?她竟也提过昆仑?
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行早已模糊的刻痕,心头猛然掀起惊涛骇浪。记忆深处,那个火海之夜,母亲临死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可那时他太小,只记得火焰与哭喊,从未听清。
如今看来,她说的,或许是这条路的起点。
“你打算去?”黎诗悦望着他,眼中藏着担忧与坚定。
“必须去。”他说,“不仅是仙曦的剑,还有我娘的秘密。她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罗娇娥这时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不好了!真仙殿开始行动了。他们以‘维护秩序’为名,在各大城池设立‘逆命清查司’,凡是修炼《养命篇章》或使用命液者,一律视为‘异数’通缉!已有三十七名散修被抓走,生死不明。”
纪元初冷笑:“终于撕下伪装了?他们怕了。怕有人真的打破枷锁,怕底层修士觉醒,怕规则之外生出变数。”
“你现在是头号目标。”罗娇娥压低声音,“据说司空已亲自带队,带着六名四境巅峰杀手,正朝这边逼近。他们手里还有一件秘宝??‘照命镜’,能映出逆命之种的气息波动,百里之内无所遁形。”
“正好。”纪元初站起身,眸中金焰微闪,“让他们来。我正愁没人试剑。”
当夜,月隐星沉。
山谷外十里密林,六道黑影悄然潜行,周身笼罩灰雾,脚步落地无声。为首之人面容阴鸷,正是司空,手中握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泛着幽蓝光芒,不断微微震颤。
“就在前面。”他低语,“逆命之种的气息极强,几乎快触及伪仙骨层次……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身后一名杀手冷笑道:“上次让他逃了,这次有照命镜锁定,看他往哪躲。真仙殿许诺,取其心脏者,赐三品灵泉池沐浴三日,还可进入内门修行。”
众人眼中贪婪大盛。
就在此时,风停了。
树叶不再摇曳,虫鸣戛然而止,连远处溪流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
“不对!”司空猛然抬头,“我们被反锁了!这是……领域?!”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龟裂!
一朵朵血莲自泥土中绽放,每一朵莲心都浮现出一只燃烧的眼睛,齐齐望向入侵者。紧接着,空间扭曲,纪元初的身影从虚空中一步步走出,赤脚踩在虚空,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道金色命纹缠绕足底。
他手中无剑。
但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杀意凝而不发,却已让四境杀手心胆俱裂。
“你们不该碰那些无辜散修。”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更不该打着‘秩序’的旗号,行压迫之实。”
司空强压恐惧,怒喝:“纪元初!你已被列为‘异数’,今日若不伏诛,必将祸乱天下!”
“祸乱天下?”纪元初嗤笑,“你们口中的‘天下’,不过是权贵圈养奴隶的牧场罢了。而我,只是第一个不愿跪着活的人。”
说罢,他抬手。
识海中,金剑缓缓转动。
第一斩??**过去之我**,已破。
第二斩??**现在之我**,已碎。
第三斩虽成,但“未来之我”的阴影仍在。而这群人,正是唤醒那阴影的最佳祭品。
“让我看看……”他低语,“当我彻底斩断所有软弱之时,能否真正触碰到‘逆伐’的本质。”
金剑出!
无声无息,却撕裂时空。
那一瞬间,司空只觉自己回到了童年??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蜷缩在角落,看着父亲被宗门长老一剑穿心,只因质疑资源分配不公。他曾发誓要变强,要爬到顶端改变这一切。可当他真的站上去后,却成了当年最痛恨的那种人。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他在幻境中嘶吼。
可现实中的他,已经倒下。
脖颈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浮现,下一瞬,头颅滑落。
其余五名杀手也好不到哪去。有的陷入执念幻境,自断经脉;有的看到未来的自己沦为走狗,羞愧难当,当场吐血而亡;最后一人刚想逃跑,却被一朵血莲缠住脚踝,拖入地下,瞬间化作枯骨。
战斗结束,仅用三息。
纪元初收回金剑,神色淡漠。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棋子,真正的敌人还在幕后。但这一战的意义不止于杀人??
**他借此完成了“斩我劫”的第四重演化:将“斩我”之力外放,作用于他人内心壁垒。**
换句话说,他的剑不仅能斩己身执念,还能刺穿别人的迷障与谎言。
这才是真正的“逆伐”之道??以心为刃,以命为薪,焚尽虚假,照见真实。
两日后,他启程西行,奔赴昆仑墟。
途中穿越南岭巫族领地,遭遇瘴毒蛇潮、蛊阵封锁,皆被他以金剑破之。一名白发老巫拦路,手持骨杖,冷冷道:“外来者,止步。昆仑墟乃禁忌之地,擅入者魂飞魄散。”
纪元初抱拳:“我只为取一把剑。”
老巫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仙曦的味道。难怪你能活着走过玄武村废墟。”
“你认识她?”纪元初问。
“她是我的徒弟。”老巫叹息,“也是唯一一个敢说‘我不信命’的人。她死了,但我一直在等另一个她出现。”
说着,他让开道路:“顺着这条血藤走,七日可达边界。记住,昆仑墟不会接纳活人,只会吞噬执念。唯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归来。”
纪元初点头,踏入血藤缠绕的幽谷。
七日后,他站在一片苍茫大地边缘。
眼前是一片倒悬的山峦,河流逆流而上,星辰坠落在地,化作晶莹碎屑铺满平原。天空是紫黑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仿佛天地被某种伟力硬生生撕开。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他看见百年前的战场重演,又见千年后城市崩塌;他听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命运线上呐喊、哀求、咆哮……每一个声音都在呼唤放弃,都在劝他回头。
但他迈步前行。
踏入昆仑墟的刹那,身体开始腐朽。
皮肤龟裂,血肉脱落,骨骼发出脆响,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死亡。这是法则排斥??凡躯不得久留此地,唯有舍弃肉身,方能见真我。
纪元初盘膝坐下,主动引导命液退散,任逆命之种沉入虚无。他知道,这是“死”的过程。
唯有真正死去,才能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他的意识飘荡在混沌之中,忽然听见一声轻叹。
“你来了。”
他睁眼。
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上,坐着一具女尸。
她身穿残破宫装,发丝如雪,面容安详,背脊插着一柄断裂的长剑。那剑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痕,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仙曦……”他喃喃。
“我不是她。”女尸睁开眼,瞳孔却是金色的,“我是她留在这里的‘执念之影’。真正的她,早已消散于归寂之道中。”
“那你为何叫我来?”
“因为你做到了她没能做到的事。”执念之影缓缓拔出背后断剑,“你不仅斩了过去、现在、未来之我,你还敢于直面‘监察者’的目光而不惧。这把剑,本该属于她,但她终究迟疑了一瞬。而你,没有。”
纪元初伸手接过断剑。
刹那间,万千记忆涌入脑海??
他看见仙曦少年时在真仙殿受辱,因无仙血被逐出核心弟子行列;
看见她偷偷研习《逆伐真解》,以凡体强行冲关,最终引来归寂降临;
看见她在最后时刻仰天怒吼:“若天不容我,我便焚天!”
然后,身躯炸裂,唯余一剑插入昆仑墟深处,镇压自身不甘。
“这把剑,名为‘不服’。”执念之影轻声道,“它不斩敌人,只斩命运。但它只能被‘死过一次’的人唤醒。”
纪元初低头,看着手中断剑,忽然笑了。
他抬起左手,猛然将断剑刺入自己心脏!
鲜血喷涌,却没有倒下。
反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胸膛爆发!
逆命之种轰然复苏,与断剑共鸣,两者融合,化作一颗全新的核心??不再是种子,而是一颗跳动的“逆命之心”!
他的肉身开始重组,皮肤泛出玉色光泽,肌肉中流淌着金色血脉,双眼中不再是火焰,而是两轮微型星璇,旋转不息。
这一刻,他不再是“半仙体”,也不是“伪仙骨”。
他是??**逆命真躯**!
“原来如此……”他拔出断剑,伤口瞬间愈合,“所谓逆行伐仙,不是靠资源堆砌,不是靠背景庇护,而是以自身为祭,以不甘为薪,点燃一条前人未曾走通的路。”
执念之影望着他,嘴角微扬:“去吧。带着这把剑,回到人间。告诉他们??
**有人,真的可以不服命。**”
七日后,纪元初归来。
他出现在斗仙宫外,浑身染血,衣衫褴褛,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可当他踏出一步时,整座城池为之震动!
地底龙脉自动避让,天空雷云凝聚不散,斗仙榜剧烈震颤,竟在榜首位置浮现出两个名字:
**苏静安(疯爹)??逆命者?纪元初**
万剑仙宗长老惊醒,真仙殿高层失态,南岭巫族举行祭祀,甚至连远在北荒的妖王都遥望东方,低语:“那个人……回来了。”
而纪元初只是静静地走向玄武村旧址,在那块无字碑旁,插下了那柄断剑。
风吹过,剑鸣如泣。
他知道,三个月后的问罪台,不会轻松。
天机阁七位阁老,每一位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掌控着整个仙遗大陆的规则运转。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异数”动摇根基。
但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靠计谋周旋的四境修士。
他已经有了剑。
有了心。
有了不怕死的资格。
“你说过的,只要天地未灭,我必归来。”他抚摸断剑,低声说道,“现在,该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句话了。”
夜深,星垂平野。
一道身影悄然来到碑前,放下一束白花。
是黎诗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许久,纪元初轻声问:“怕吗?”
“怕。”她坦然,“怕你死,怕你走,怕你变成另一个冷漠的强者。”
“可我还是会往前走。”
“我知道。”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不会松开。哪怕你要逆天,我也陪你一起疯。”
风起,吹动断剑嗡鸣。
仿佛天地也在回应??
**这一剑,终将斩开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