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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红星医院率先爆发

    晚上,林红缨和陈北躺下的时候,前者才说道:“今天在车间里,我看到堂姐徐帆了。”“不过,我没有跟她打招呼,你说我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嗯,徐帆去回春堂车间工作了?红玉姐知不知道?”...林红缨话音刚落,笑笑正踮着脚去够路边一棵老槐树垂下来的枝条,闻言猛地一缩手,指尖还沾着点青涩的槐叶汁液,亮晶晶的。她仰起脸,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小姐,您这话说得——怎么像我初中班主任训人时抄的《菜根谭》?”陈北噗地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你班主任要真有红缨一半清醒,你们班高考平均分能涨十五分。”笑笑吐了下舌头,没接话,只把那片叶子悄悄夹进随身带的小本子扉页里。本子边角已经磨毛了,封皮是蓝布面,印着褪色的“江城二中1993届高三(4)班纪念册”字样——那是她去年毕业时,林红缨亲手送的,里面夹着八张泛黄的旧照片:一张是林红缨穿校服站在升旗台下,马尾高扬;一张是她和陈北并肩站在回春堂老药铺门口,他手里拎着两包中药,她低头数钱;还有六张,全是财务部新员工入职合影,每张照片里,林红缨都站在最右边,嘴角微扬,手指无意识扣着笔记本边缘,像一道沉默却不可逾越的界碑。三人走到望海楼门口时,夕阳正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三道拉长的影子。笑笑突然停步,指着旋转门旁新挂的一块铜牌:“咦?‘红星医疗集团财务中心’?不是说好叫‘回春财务共享服务中心’么?”林红缨没答,只伸手按在冰凉的铜牌上,指腹缓缓摩挲过“红星”二字凹陷的刻痕。陈北侧头看她,发现她耳后有一小片极淡的晒斑——是上周陪程娟去工地巡查时落下的。那时她站在刚浇筑完的混凝土围墙上,风把衬衫下摆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改名是昨天定的。”陈北替她开口,声音不高,“集团架构调整,财务中心要独立出来,直接向董事会汇报。红缨现在不光管钱,还管审计、风控、税务筹划,连平安建材的供应商信用评级,都要她签字背书。”笑笑倒吸一口气:“那……那以后我报销五块钱的打印纸,也得走董事会流程?”“不用。”林红缨终于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但你要写清楚用途:第几页第几行,用于哪份合同的哪项条款比对。如果下次再发现你把‘复印费’写成‘复英费’——”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掌心虚画了个叉,“我就把你调去华光机械厂当质检员,每天数螺丝钉,一颗都不能少。”笑笑立刻抱头蹲下,肩膀一耸一耸假装呜咽。陈北笑着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T恤袖口,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雅”。他接通前朝林红缨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开半步,留出说话空间。笑笑蹲在原地没动,仰头盯着旋转门里映出的自己——齐耳短发,鼻尖一颗小痣,眼尾微微上挑,像只警惕又好奇的猫。她忽然伸手,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额头位置,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竖线。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陈总,拍广告的病人找齐了。但整形科那两位顾客……其中一位反悔了。”“谁?”“林晚晴。”陈北眉心一跳。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扎进记忆里——上辈子,林晚晴是江城最早一批做双眼皮修复手术的患者,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最终死在红星医院ICU。当时他刚接手医院不久,所有精力都在应付卫生局调查和家属闹事,根本没注意到病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细节:她术前服用的减肥药,与麻醉剂存在致命配伍禁忌。而那款减肥药,正是回春堂当年代理的“纤体灵”。“她为什么反悔?”他声音沉下去。“她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整过容。”苏雅停顿两秒,“而且,她提了一个条件:如果一定要拍,得让她见见您。”陈北没立刻回应。身后传来林红缨压低的说话声:“……对,就按这个预算卡住,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修订版现金流预测表。”她语速快而清晰,像一把薄刃切开空气。笑笑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把玩着手机壳上脱落的一小块贴纸,指甲边缘被啃得参差不齐。“让她来。”陈北对着电话说,“明天下午三点,回春医疗器械公司会议室。带她的主治医生一起。”挂断后,他转身时发现林红缨正望着自己。晚霞余光淌过她镜片,折射出细碎金芒,把那双眼睛映得既亮且深。“林晚晴?”她问。“嗯。”“上辈子……”她没说完,只抬手把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她最后是在咱们医院走的,对吧?”陈北喉结动了动,没否认。林红缨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所以这次,你打算亲自盯着她用药?”“不止用药。”陈北看着她,“还要查她买的每一盒减肥药,追到上游厂家,查生产批号、质检报告、原料溯源——如果真是‘纤体灵’的问题,这药得立刻下架。”“可如果查出来没问题呢?”“那就证明她体质特殊,或者……”他目光扫过笑笑腕上那块电子表,秒针滴答跳动,“有人故意给她用了错误的剂量。”笑笑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又迅速抿紧。她忽然转身推开旋转门,风铃叮咚作响。林红缨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轻声说:“你信她?”“信她会怕。”陈北也迈步跟上,“怕得连整容都不敢让人知道。这种怕,有时候比刀子还锋利。”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笑笑已抢先占了靠窗位,正用筷子头戳着冰镇酸梅汤里的山楂片。见他们进来,她举起杯子晃了晃:“尝尝!我刚点的,加了桂花蜜,甜得发齁。”林红缨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手:“你血糖仪呢?”“放包里了。”笑笑含糊应着,却下意识摸了摸左腕内侧——那里有块浅褐色胎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陈北记得,去年冬天她发烧到39度,林红缨抱着她冲进急诊室,护士掀开她袖子量血压时,他瞥见那胎记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后来查出是轻度地中海贫血,需长期补铁。“今天财务部吵得最凶的是谁?”林红缨搅动着面前的银耳莲子羹,热气氤氲。“采购部王主任。”笑笑吸溜一口酸梅汤,“他说我们拒付一笔三万八的办公椅尾款,理由是发票章盖歪了两毫米。”“章盖歪了?”林红缨挑眉。“对!他说财政局最近严查票据规范,歪一点都可能被认定为无效凭证。”笑笑模仿王主任搓手指的动作,“他还掏出尺子量了,真量!说误差超过0.5毫米,就算重大瑕疵。”陈北失笑:“那他该去当文物修复师。”“可他赢了。”林红缨忽然放下汤匙,瓷勺碰碗沿发出清脆一声,“财务部今天下午通过了新制度:所有发票必须附带扫描件存档,扫描分辨率不得低于300dpi,印章必须完整覆盖在发票专用栏内,任何像素级偏差都将触发三级复核。”笑笑瞪圆眼睛:“这……这比审假币还细!”“因为假币会骗过人眼,但骗不过机器。”林红缨端起杯子,吹开浮在表面的桂花,“而人的信任,经不起第二次失误。”这话像颗石子投入陈北心底。他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信,信纸是廉价的横格练习本撕下的一页,字迹歪斜却用力:“陈北,你卖的药,害死过人。林晚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没有署名,只有角落一个用圆珠笔反复描粗的符号:一只断翅的蝴蝶。他当时把信烧了,灰烬飘进烟灰缸时,火苗窜得格外高。此时服务生端上清蒸石斑鱼,雪白鱼肉上铺着碧绿葱丝,热气裹着姜香扑面而来。笑笑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却被林红缨用筷子轻轻拦住:“先测血糖。”“哎呀,就一小块!”“一小块糖分是23.7克,足够让你今晚失眠。”林红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笑笑垮下脸,乖乖掏出血糖仪。采血针扎进指尖时,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陈北看着那滴血珠在试纸上晕开,忽然问:“笑笑,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怕打针?”“嗯!”她点头,把试纸塞进仪器,“每次护士举着针筒过来,我就往红缨姐背后躲——”话音戛然而止。她怔怔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5.8。林红缨伸手覆上她手背:“正常值。”“可我刚才……”笑笑声音发颤,“刚才扎下去的时候,好像听见我妈在哭。”陈北和林红缨同时静默。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笑笑妈在出租屋煤气中毒昏迷,急救车鸣笛声撕裂雨幕。林红缨抱着浑身湿透的笑笑冲进医院,陈北正守在ICU外签病危通知书。他记得很清楚,笑笑蜷在林红缨怀里,小手死死攥着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后来笑笑妈抢救回来,却落下严重焦虑症,至今不敢独自待在密闭空间。而笑笑,再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你听见的不是幻觉。”陈北慢慢说,“是身体记得。”林红缨解开衬衫袖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蜿蜒如蚯蚓:“我十二岁第一次偷东西,被店主抓住吊在电线杆上打。那天也是下雨,雨水泥浆灌进伤口里,我疼得咬破了舌头……可直到现在,每次闻到铁锈味,舌尖还是发麻。”笑笑盯着那道疤,呼吸渐渐变浅。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成河。望海楼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江面,船身灯火如星子坠入水中,明明灭灭。“所以啊……”林红缨收回手臂,用纸巾仔细擦净那道疤,仿佛擦拭一件易碎瓷器,“我们怕的从来不是痛本身。是怕痛过之后,世界依然不会为你停下来。”笑笑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杯酸梅汤推到她面前。林红缨喝了一口,酸甜在舌尖炸开,激得她眼尾微微泛红。陈北看着她低头时颈后凸起的脊椎骨节,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的旧账本——1995年7月18日,回春堂现金日记账末页,一行潦草小字:“今日收笑笑母女房租三百元,另赠当归十克,嘱其炖乌鸡汤。”原来有些守护,早在她们以为无人看见时,就已悄然扎根。服务生又端来一碟酱鸭舌,油亮酱色泛着琥珀光泽。笑笑刚伸筷,林红缨却按住她手腕:“等等。”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鸭舌轻声说:“2023年8月5日,晚餐,望海楼,酱鸭舌一份,含钠约1800毫克,嘌呤含量中等偏高。”笑笑愣住:“这……这也录?”“当然。”林红缨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包里,“财务总监的健康,也是公司资产。而资产,必须实时审计。”陈北大笑,笑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两只麻雀。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黄酒在灯光下流转:“敬我们——敬那些被记住的痛,敬那些被擦亮的疤,更敬此刻,还能坐在一起,吃一顿不必计算卡路里的晚饭。”林红缨碰杯,清脆一声响。笑笑犹豫片刻,也举起酸梅汤,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就在这时,陈北手机再度震动。屏幕亮起,是黄大发发来的消息:“陈总,郑市台刚通知,《回家的路》重播收视率破6%,台长让我转告您:央视广告的事,他们愿意当‘引路人’。”林红缨瞥见屏幕,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陈北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像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击穿所有盘算与疲惫。窗外,江风渐起,卷着湿润水汽扑向玻璃。陈北忽然想起早上在回春堂库房看见的那只旧木箱——箱底压着厚厚一摞泛黄处方笺,最上面一张写着:“患者:林红缨,诊断:营养不良,处方:党参三十克,黄芪二十克,当归十克,每日一剂,连服七日。”落款时间:1994年10月12日。那时她刚被陈北从火车站捡回来,饿得站不住,却坚持要把捡到的五毛钱硬币还给失主。硬币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亮,像一小块固执的、不肯融化的冰。他低头喝了口酒,喉间温热。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用来切割利益,而是削去岁月浮尘,露出底下那截从未弯曲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