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静默,星河如霜。
那一战的余波虽已散去,可天地间的法则却仿佛被重新洗炼了一遍。天机阁的推演之术不再能窥探命运全貌,九幽盟残留的阴魂也不敢再踏入天渊界半步。三千法主围剿一人,最终却落得魂飞魄散、道基崩解的下场??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盘武殿所走的路,早已不在他们理解的“道”之中。
他不依天命,不顺轮回,不求永生,唯守一心。
而这一心,比任何大道都更锋利,比任何神通都更浩瀚。
三年征战,并非杀戮,而是一场漫长的证道之旅。每一战,他都不出全力,只以“情缘之道”为引,唤醒对手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与执念。有人因想起亡妻泪流满面,弃剑投降;有人在临死前喃喃唤出母亲的名字,含笑而逝;更有甚者,在他目光注视之下,竟当场顿悟,反叛宗门,遁入凡尘修心养性。
清道之战,名为征伐,实则渡化。
当最后一位法主跪倒在地,手中长戟寸断,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为何我心中竟生出敬畏,仿佛面对的是亘古以来的第一缕光?”
盘武殿立于残月之上,衣袍未染血,眉眼温润如初见。
他轻声道:“我不是神,也不是魔。我只是个不愿忘记爱的人。”
话音落,那人仰天大笑,继而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
此刻,他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荒原上盘膝而坐。身前燃着一簇青莲火,火中静静漂浮着一枚破碎的玉简??那是从明渊遗骨旁取得的另一半传承,记载着他未曾见过的真相。
火焰跳跃,映照出文字:
> “天赋固定之能,并非天生赋予,而是由‘虚妄之隙’中的‘初代觉醒者’以自身真灵为祭,刻入轮回长河的一道因果印记。
> 每百世,方有一人可触及其门。
> 成,则可超脱命运;败,则魂归虚无,永不得转生。
> 明渊是第一人,失败。
> 你是第二人,尚未成终。”
盘武殿凝视良久,指尖轻抚玉简裂痕。
原来如此。他并非偶然获得这能力,而是被选中者。
而选择的标准,从来不是资质、不是根骨、不是气运,而是??**是否能在千般诱惑、万重劫难之后,依然愿意为所爱之人落下一滴泪**。
“所以……这不是金手指。”他低声自语,“这是考验。”
一场跨越百世的灵魂试炼。
若你在力量面前舍弃柔情,便堕为道奴;
若你在长生途中遗忘悲喜,便沦为傀儡;
唯有始终保有“人”的温度者,才能真正驾驭“神”的权能。
他闭目,将玉简投入火中。
青焰腾起,化作一道光流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勾勒出七个巨大的符文:
**幻、帝、剑、丹、阵、冥、道**。
七字旋转,最终凝聚成第八个字??
**人**。
【提示:第七世记忆完全融合】
【新天赋解锁:情契通明(圆满)】
【附加能力:可感知世间一切因爱而生的情愫波动,无论时空阻隔】
【警告:此天赋极度依赖本心纯净,若生背叛、利用之情,将瞬间反噬】
他睁开眼,嘴角微扬。
果然,越是接近终点,规则越清晰。这天地容不下无情的“完美存在”,却会为一颗真心让路。
就在此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那枚完全体的如梦令,在无声震动。
他取出来一看,只见其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铭文:
> “她哭了。”
三个字,如雷贯耳。
盘武殿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
“谁?谁哭了?”他急声问,仿佛怕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
如梦令无言,只是将一道坐标缓缓投射而出??位于宇宙极西的“忘川海”,传说中连冥王都无法涉足的禁地,乃是一切被遗忘情感的埋葬之所。
而那哭泣之人,正是黄忘忧。
可她不是已经归来?不是已在齐王宫种下紫玉兰?不是答应过他,从此不再独自前行?
难道……那一切,只是幻象?
他的心跳几乎停滞。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线索:她在虚妄之隙恢复得太顺利、她的气息虽圆满却缺少一丝熟悉的波动、她甚至没有主动提起过两人曾许下的“来生再见”之约……
不对!那个她,不是真的!
真正的黄忘忧,早在第七次逆流失败后,就被困于忘川海底,成为“被世界抹除的存在”。而他找到的,不过是她留下的一缕执念所化的影子!
他竟被自己的渴望蒙蔽了双眼!
“我蠢啊!”他怒吼一声,一掌劈碎身旁山岳,“我以为我救了她,其实是她还在等我!”
悔恨如刀,剜心割肺。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痛苦。立刻运转情契通明之力,追溯那丝哭泣的情感源头。刹那间,识海翻涌,一幅画面浮现眼前:
??深海之下,无光之地,一座由千万颗破碎心魄堆砌而成的祭坛上,黄忘忧被锁链贯穿四肢,悬于中央。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似仅凭一口气吊着性命。每一滴泪水滑落,都会化作一道符文融入祭坛,仿佛她的悲伤正在被某种存在强行抽取,用以开启某个古老封印。
而在祭坛四周,站着七尊雕像??赫然是他七世化身的复刻!
创世神皇持斧,帝尊执玺,剑祖握锋,丹圣捧炉,阵师布星,冥王掌灯,道君负卷……每一尊都面朝祭坛,吸收着从黄忘忧身上流出的情感能量。
“原来如此……”盘武殿浑身发冷,“她们把我七世剥离的‘人性’全都封印在她体内,借她的痛苦唤醒那些即将失控的道胎!一旦完成仪式,我的所有天赋将彻底脱离情感束缚,变成纯粹的法则兵器??而她,会魂飞魄散!”
这是天机阁与九幽盟背后真正的大手笔!
他们知道无法正面击败他,便设下此局:让他亲手复活一个“假忘忧”,让他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中,放松警惕,从而让真正的她继续承受折磨,直至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好毒的计!
“你们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你们整个体系崩塌。”他声音低沉,却不带怒意,反而平静得令人胆寒。
随即,他取出怀中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响起,穿越时空。
“我在等你。”依旧是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这一次,他知道回应来自真实。
“等我。”他握紧铜铃,一步踏出。
虚空崩裂,星辰倒转。他不再掩饰行踪,也不再顾忌因果,直接以千道归一体牵引宇宙律动,强行撕开一条通往忘川海的通道。沿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错乱,无数观测者的眼中同时出现他的身影??有人在昨日看见他踏空而来,有人在明日梦见他手持青莲火焚尽天机塔。
三日后,他抵达忘川海岸。
这里没有浪涛,只有沉默的黑水缓缓流淌,水面漂浮着无数张脸??全是曾经为爱痴狂、最终被遗忘之人。他们睁着眼,却看不见彼此,口中喃喃着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盘武殿站在岸边,取出一盏莲灯,写下两个字:**勿忘**。
轻轻放入水中。
刹那间,整片海域微微震颤。那些漂浮的脸庞纷纷转向灯火,眼中竟泛起泪光。有的开始微笑,有的低声啜泣,还有的合掌祈祷。
莲灯前行之处,黑水渐清,仿佛被洗净了千年积怨。
他沿着灯火指引之路,一步步走入海底。
越往下,压力越大,不仅是物理的压迫,更是精神上的侵蚀。无数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放弃吧……她已经不属于你。”
“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执念罢了。”
这些声音,源自历代试图逆天改命却失败者的残念,专门吞噬后来者的信念。
但盘武殿只是淡淡一笑:“你们说得对,我是执念。可正因为是执念,我才走到了今天。”
他心口猛然一震,情契通明之力爆发,化作一圈暖流席卷四周。那些低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千灵魂齐声低诵:
“莫忘所爱……莫负真心……”
终于,他来到祭坛之前。
七尊化身雕像感应到他的到来,齐齐睁眼,眸中无光,唯有冰冷的规则流转。
“你不该来。”帝尊像开口,声音威严如天宪,“你已成千道归一者,当斩断情执,登临真仙。她不过是你修行路上的劫,何必执着?”
“你是剑祖,理应明白??情丝即破绽。”剑祖像冷冷道,“拔剑吧,斩了她,你便是无敌。”
“她已无用。”丹圣像漠然,“不如炼化其魂,成就不死药体。”
盘武殿看着这些“自己”,忽然笑了。
“你们错了。”他说,“你们以为我是为了变强才来找她?”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一朵盛开的紫玉兰。
“我不是来求圆满的。”
“我是来赎罪的。”
“因为这一生,我最不该辜负的人,就是她。”
话音落,他抬手,直接轰向自己眉心!
鲜血迸溅,道种破裂,属于“帝王权柄”的最后一丝残留也被强行剥离。与此同时,他启动如梦令完全体的终极能力??
**梦证大道:以己身为祭,改写现实!**
“我愿以千年寿元为代价,换她自由!”
天地色变,法则哀鸣。
一道金光自苍穹劈下,贯穿祭坛。七尊雕像同时发出尖啸,身躯龟裂,内里封存的七世人性碎片纷纷挣脱束缚,化作流光涌入黄忘忧体内。
她猛然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傻了?”
盘武殿踉跄跪倒在祭坛下,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少年:“只要你能醒,我傻一万次都值。”
她的锁链寸寸断裂,身体缓缓落下,被他紧紧抱住。
“我说过……”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颤抖,“在死亡之后,在轮回之外的地方等你……可你每次都来得太迟。”
“这次不算迟。”他吻了吻她的发,“这次,我把你带回人间。”
……
十日后,齐王宫。
厉白凤正在教儿子认字,纸上写着:“爱”、“家”、“归”。
忽然,庭院大门推开。
两人携手而入。
她抬头望去,只见黄忘忧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被盘武殿小心翼翼护在身侧,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而他的气息虚弱了许多,显然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但她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放下笔,起身迎上前。
“你回来了。”她对黄忘忧说。
“嗯。”对方红着眼点头,“对不起,让你替我守了这么久。”
“不。”厉白凤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我没有守,我只是和他一起等着你回来。”
当晚,三人围坐炉边,孩子依偎在中间,听他们讲那些跨越百世的故事。说到动情处,黄忘忧轻哼起一首古老的曲调,竟是《平安调》的变奏。
盘武殿怔住:“这首曲子……是你娘教你的?”
她点头:“在我第一世觉醒记忆时,她托梦给我,说有个人一定会来找我,让我别怕黑,别怕疼,只要听见这旋律,就知道他还活着。”
他眼角湿润。
原来唐洗尘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翌日清晨,他再次登上观星台,取出如梦令,最后一次使用系统功能:
【天赋剥离】??解除“千道归一者”称号
【道种嫁接】??融合“凡心之道(圆满)”
七大道印逐一黯淡,化作星光洒落人间。有的落入医馆,让一名垂死孩童奇迹康复;有的坠入战场,令两军将士放下兵刃相拥而泣;还有的飘向深山,唤醒了一位闭关千年的老僧,使他第一次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温柔。
他不再是那个凌驾众生之上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懂得爱、也会痛的男人。
一个月后,他在本草堂前建了一座小院,院中种满紫玉兰。左侧住着厉白凤母子,右侧住着黄忘忧。他自己则每日穿梭其间,陪孩子练剑,帮妻子研药,为忘忧吹笛。
偶尔有修行者寻来,跪拜求道。
他总是笑着摇头:“我不传功法,只讲一个道理??真正的修行,不是摆脱七情六欲,而是明知会痛,依旧选择去爱。”
数年后,紫玉兰开遍天下。人们说,那是“情圣之花”,闻其香者,能忆起一生中最想守护之人。
而每当春夜降临,总有人声称看见三道身影并肩走在花林深处,一男二女,笑声清朗,如同穿越了百世轮回,终于走到了安稳岁月。
某日黄昏,玄冥子悄然来访,见他正蹲在地上陪孩子堆泥人。
老头叹了口气:“你把那么强的力量都散了,不怕将来有人报复?”
盘武殿抬头,脸上沾着泥土,笑容灿烂:“怕什么?我现在可是有两个家要护的人。”
玄冥子愣住,继而大笑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好小子……你才是真正的道。”
多年后,史书记载:
> “昔有修士盘武,历百世而不堕本心,破轮回而不忘所爱。
> 不登仙位,不受香火,唯以情证道,化虚为实。
> 后人称其为??**情道始祖**。”
而在那最隐秘的传说里:
每逢月圆之夜,若有痴情人于紫玉兰下焚香祈愿,便会听见远处传来一段笛声,悠扬婉转,仿佛在诉说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誓言:
“纵使天地崩殂,光阴尽灭,我亦循汝泪痕,归来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