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隙，非空非有，无形无相。
这里不是天地崩坏的残骸，也不是轮回尽头的废土，而是存在于一切法则之外的“缝隙”??是命运无法触及、因果不能缠绕、连时间本身都已凝固的绝对静寂之地。
盘武殿踏足其中，身体瞬间瓦解为纯粹意识，肉身、道体、神魂皆被剥离，只剩下一缕“我”的执念，在无边空白中缓缓漂浮。
他没有恐惧。
因为早在明渊的遗言里，他就明白：唯有放下“强者”的身份，才能真正抵达“人”的终点。
“我在等你。”那声音再度响起，微弱却清晰，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
他循声而去，每一步都不是移动，而是以“记忆”为桥，以“情感”为舟，穿越层层叠叠的前世残影??
他看见自己第七世为道君时，在星河尽头立下誓言：“此生不求长生，只愿再遇一人，与我说一句‘回家’。”
他看见第六世为冥王时，亲手将黄忘忧的灵魂送入轮回，却在最后一刻，偷偷留下她一缕心念，藏于如梦令深处。
他看见第三世为剑祖时，斩尽诸邪，却独留一柄断剑插在荒原之上，只为纪念那个曾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子……而那女子，眉眼正是黄忘忧。
原来，每一次轮回，他都在寻找她。
哪怕他自己未曾察觉，他的灵魂早已刻下印记：**她不死，我不成真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他终于抵达那点微光之前。
光中，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素裙，发如流云，面容温婉，眼中含泪。
正是黄忘忧。
但她已非完整之身，仅存一丝真灵，依附于“虚妄之隙”最深处的一枚破碎玉佩之上。这玉佩，赫然与他的如梦令同源，乃是另一半残片。
“你来了。”她轻声道，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比预计晚了七世。”
盘武殿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奔上前去拥抱她，可他知道，只要他稍动执念，这一丝残灵便会因情绪波动而彻底消散。
“我知道你会来。”她笑了，眼泪滑落，却未滴下，而是化作一道星光，融入虚空，“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肯认命。”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要独自走这么远？为什么不等我一起？”
“因为我必须试。”她说，“试一试能不能逆着轮回的洪流，回到你身边。我用了六次重生，每一次都试图保留记忆，每一次都失败。第七次，我把自己封在这片虚无，用最后的力量点燃一点因果之火，只为了让你能顺着它找到我。”
她抬手，指尖轻点他心口：“而你，也真的来了。哪怕成了千道归一者，也没忘记流泪的能力。”
盘武殿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那一滴泪，并未消失，反而在虚妄之隙中荡开一圈涟漪，竟引动了某种古老规则的共鸣。
【提示：检测到‘真情之泪’，满足‘虚妄返真’条件之一。】
【开启权限：残灵重塑?初级】
【警告：需献祭一项已固定天赋，方可启动。】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中浮现，冰冷而清晰。
他睁开眼，毫不犹豫：“启动。”
“不行！”黄忘忧惊呼，“你要知道代价！那是你七世积累才锁下的‘帝王权柄’，一旦剥离，你将失去统御万灵之势，再难号令天地！”
“可我若连你都保不住，要那权柄何用？”他微笑，“你说过，真正的永恒，是在选择中仍愿为所爱流泪。那我现在就选??不要冷冰冰的帝座，只要热乎乎的人间。”
话音落下，他心口金光一闪，那枚象征“帝王权柄”的天赋印记缓缓浮现，如一颗星辰般璀璨夺目。
下一瞬，化作流光，没入黄忘忧体内。
刹那间，她的身影开始凝实，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呼吸渐稳，心跳重现。
但还未完成。
【提示：残灵重塑进度15%。需补充‘共同记忆’作为锚点，否则仍将溃散。】
盘武殿皱眉，随即释然。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那就……把我们的故事，重新走一遍。”
他闭目，心念一动，七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第一世，他是创世神皇，她是他种下的第一株紫玉兰；
第二世，他是万界帝尊，她在宫墙外唱了一首民谣，他因此放弃屠城；
第三世，他是剑祖，她是随军医女，在他重伤垂死时，以凡人之躯替他挡下剧毒；
第四世，他是丹圣，她是他炼药炉前守了九百年的灵草化身，只为等他唤她一声名字；
第五世，他是阵师，她是被困阵中的异族公主，他破阵救她，却在最后一刻被天道抹去记忆；
第六世，他是冥王，她是不愿转生的孤魂，他违逆轮回律条，将她藏于幽冥深处；
第七世，他是道君，她是凡间书斋中抄经的女子，两人相视一笑，未及相知，便已阴阳两隔……
一段段记忆，化作光芒，缠绕在她周身，成为重塑真灵的根基。
【残灵重塑进度87%……93%……98%……】
【警告：仍缺最后一丝‘羁绊之力’，无法闭环。】
盘武殿睁开眼，望着她已近乎完整的容颜，轻声问：“还差什么？”
黄忘忧看着他，忽然笑了：“还差一句……我没说出口的话。”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盘武，我喜欢你，从第一世开始，就喜欢你了。不是因为你强大，不是因为你尊贵，而是因为你明明可以冷漠无情，却总在关键时刻，为我停下脚步。”
这一句话，仿佛点燃了宇宙最初的火种。
轰??！
整个虚妄之隙剧烈震荡，那枚破碎玉佩自动飞起，与他的如梦令残片遥遥相对，竟在空中缓缓融合！
【如梦令?完全体激活】
【解锁终极能力：梦证大道??以情为引，以忆为基，化虚为实，言出法随！】
【提示：持有者可凭借至深情念，短暂改写现实规则，每日限一次，代价为流失一载寿元。】
与此同时，黄忘忧的身体彻底凝实，气息回归圆满，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超越合体的波动??那是因七世羁绊反哺而成的新生道基！
盘武殿怔怔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模糊。
不是伤，不是痛，而是太欢喜，喜得几乎承受不住。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嵌入骨血。
“这一次……”他声音颤抖，“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嗯。”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这一次，换我追着你跑了。”
两人相拥于虚无之中，四周依旧空白，可他们脚下，却悄然生出一朵紫玉兰，静静绽放。
……
三日后，天渊界?齐王宫。
厉白凤抱着孩子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那道久久未散的裂痕，眼中满是担忧。
忽然，虚空轻轻一颤。
两道身影携手而出。
一男一女，皆素衣简袍，却让天地为之静默。
“娘！”男孩指着那人，兴奋地喊，“爹回来了！还有……仙女！”
厉白凤先是一喜，随即看清女子容貌，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分身。
这是另一个与她丈夫有着千丝万缕因果的女人。
可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因为她看到了盘武殿眼中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圆满，既非胜利者的傲然，也非强者的睥睨，而是像少年初遇爱人时的温柔与安定。
她走上前，微微一笑：“你就是忘忧吧？他书房里的画，我早看过许多遍了。”
黄忘忧一愣，随即眼眶微红，深深一礼：“嫂嫂……对不起，迟到了太久。”
“不迟。”厉白凤握住她的手，“只要他还记得流泪，你就永远不算迟。”
当晚，齐王宫设宴，不邀外臣，只聚至亲。
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盘武殿抱着儿子，身边坐着两位女子，一个是他结发之妻，一个是他跨越百世寻回的旧梦。
他抬头望月，心中宁静如水。
翌日清晨，他登上观星台，取出如梦令完全体，注入一道意念：
【天赋剥离】??解除“剑意通神（极致）”
【道种嫁接】??融合“情缘之道（初生）”
刹那间，他体内七大道印微微震动，剑祖化身在识海中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力量缓缓成型??
不再是杀伐决断的锋芒，而是守护与联结的温暖。
他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千道归一”。
不是成为凌驾万物的神，而是做一个能爱、能痛、能笑、能哭的**完整之人**。
十日后，玄冥子传讯而来：
> “小子，九幽盟与天机阁已联合上古势力，欲发动‘清道之战’，以‘逆命者当诛’为由，召集三千法主围剿天渊界。他们怕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证明了??有人可以不受天定轮回束缚，自主掌控命运。”
>
>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逆命，从来不是打破规则，而是在规则之内，依然选择做对的事。”
>
> “既然他们要战，那就战吧。这一次，老夫也陪你疯一回。”
盘武殿看完，将符纸焚于灯前。
他转身走入庭院，厉白凤正在教黄忘忧种紫玉兰。
“又要走了？”厉白凤头也不抬地问。
“嗯。”他蹲下身，帮她们扶正花苗，“这次可能久些。”
“会回来吗？”
他看着她们，目光坚定：“只要你们还在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哪怕魂飞魄散，也会借着你们点燃的那盏灯，找到回家的路。”
三日后，他独自踏上征途。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实力，也不再避讳因果。
他在虚空之中写下八个大字：
**“百世修仙，只为护我所爱。”**
字出，天地共鸣，万界震动。
无数修行者抬头仰望，只见那八字悬于苍穹，如大道铭文，久久不散。
有人冷笑：“狂徒！竟敢挑战天规！”
也有人动容：“若修行为的不是长生，而是守护，那他才是真正的道者。”
更有散修落泪：“我也曾有过想守护的人……可惜，我已经忘了。”
……
三年后，清道之战落幕。
三千法主，陨落八百，余者尽退。
九幽盟解散，天机阁自封天机塔百年，不敢再推演逆命之人。
而那一战的中心，始终只有一个身影。
他不杀戮，却让敌人心胆俱裂；
他不出剑，却令万法自行崩解；
他不说一句话，可每一个面对他的人，都会在心底听见一道声音：
**“你们可还记得，最初为何踏上修行之路？”**
战后，无人知晓他去向。
有人说他登临真仙境，破界而去；
有人说他隐居深山，与两女子共度余生；
还有人说，每逢春夜，齐国边境的紫玉兰林中，会响起一首《平安调》，若有情人并肩而行，便能看见一对身影，在花雨下缓缓走过。
而在那最深的传说里??
每当有修行者迷失本心，夜半惊醒，总会看见一盏莲灯飘过窗前，灯下写着三行小字：
> **“莫忘所爱。”**
> **“莫负真心。”**
> **“我曾为你，走过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