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正文 第170章 黄金有价玉无价
通常情况下,成年男人的脖子比手臂粗得多,肌肉也不少,骨头很硬,一般人拧断根鸡骨头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扭断人的脖子。孙怀安已经见过武阳如何废掉张胜,在周景明双手环卡着他脑袋的时候,...“豫州帮的地盘?”周景明站在河滩边缘,脚下是细密的灰白色砂砾,风从哈依尔特斯河上游卷来,带着水汽与泥腥,吹得他额前几缕头发微微扬起。他没笑,也没动怒,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左手轻轻拍了拍金旺的脑袋。金旺低吼一声,喉间滚动着沉闷的震动,尾巴却没摇,只把鼻尖往周景明小腿上蹭了蹭——这是它认主、戒备、又听令的信号。武阳早把猎枪端在臂弯里,枪口微垂,但食指已搭在扳机护圈外沿;赵黎站在稍侧后方半步,腰间匕首鞘口朝上,右手虚按其上,左脚微屈,重心压得极稳。两人没说话,可那股子冷而韧的劲儿,比风还先一步刮到对面七八人脸上。中年把头身后一个戴狗皮帽的汉子往前跨了半步,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咋?还想赖账?你当这儿是乌城供销社,掏钱拿货走人?”他啐了一口,黄褐色的痰星子落在砂地上,瞬间被风干成一小点褐斑。周景明没看他,目光仍停在把头脸上:“你说这地盘是你们的,那我问你三件事——第一,你在这河段设卡收过几回‘过路费’?第二,你派人在上游三十里外的支流口立过界桩没有?第三,你豫州帮的名号,在阿勒泰行署矿产科备案过没有?”把头眼皮一跳,下意识摸了摸中山装左胸口袋——那里鼓起一角,是一本硬壳红皮小册子,封面上印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黄金管理局临时淘金许可登记表”,编号07312,有效期至八四年九月三十日。但那本子,只盖了乡一级革委会的章,连县局的钢印都没见着。他没答,只把下巴抬高了半寸。周景明却笑了,那笑不带温度,像戈壁滩上凌晨三点的月光:“你不答,我就当你默认——你既没设卡,也没立桩,更没报备。那这地方,在法理上,就还是国家所有,谁先发现、谁先报批、谁先验明,谁就有优先开采权。我们今天验砂、取样、绘图、记录坐标,全程有武阳和赵黎作证,还有这本笔记本——”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磨损严重的蓝布面笔记本,“上面每一页,都有日期、经纬粗估、地貌速写、淘金盘实测数据,甚至还有两处矿点底板岩性手绘剖面。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撕下一页,去县黄金站找技术员对笔迹、核数据。”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风里:“你敢撕吗?”狗皮帽汉子喉结滚了滚,没再吭声。把头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些:“……你真有坐标?”“有。”周景明从笔记本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纸,用随身钢笔飞快写下两组数字,又画了个简易地形草图:一条蜿蜒的蓝线代表哈依尔特斯河,两个红叉打在凸岸内侧的缓坡位置,旁边标注“距下游铁买克桥约13.7公里”“距上游苏木塔斯泉约8.2公里”。他将纸片折好,递过去:“拿去核。明天日落前,我要见到现金。十二万,一分不少。否则——”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对方七个人,“这本子,我今晚就送到阿勒泰行署黄金办公室。他们查不到你私占河道,但肯定查得到你雇用无证人员、违规使用火药爆破、擅自截流改道——这些,够你蹲三年。”空气霎时绷紧。风仿佛也停了一瞬。把头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蜷起,指节泛白。他忽然伸手,不是接纸,而是猛地攥住周景明递纸的手腕!力道极大,虎口老茧如砂纸刮过皮肤。周景明没抽手,也没挣,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手,像是在看一块刚从河滩捡起的玛瑙——纹路粗粝,内里却藏着暗红血丝般的矿脉。“你不怕我弄死你?”把头嗓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周景明耳畔,带着生蒜与劣质烟草的浊味。周景明终于动了。他反手,用拇指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对方手腕内侧一道陈年刀疤的凸起边缘,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沙:“这条疤,是去年在青河被马匪砍的吧?你当时替豫州帮扛了三颗子弹,换来了这支队伍的头把交椅。可你知道么?马匪头子,上个月在布尔津被公安击毙了。他临死前,供出七个人,其中有一个,代号‘老槐’,专替各地淘金队洗黑金、销赃、抹账目——他供的名单里,有你豫州帮的账房先生,姓刘,右耳缺半块耳垂。”把头的手,猛地一颤。周景明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你猜,他有没有供出,去年十月,你私下卖给伊犁一个港商的三百两‘生金’,是从哪儿来的?那批货,没过海关,没走银行,全靠你手下六个马夫,分三趟驮进霍尔果斯口岸外的骆驼窝——结果,港商付的是港币现金,你拆开牛皮纸包,发现全是冥币。你咽下这口气,没报案,因为那批金子,本来就是从富蕴县国营矿场偷运出来的。”风又起了,卷起砂砾打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噼啪作响。把头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看周景明,目光扫过武阳肩上的猎枪、赵黎腰间的匕首,最后落在金旺身上——那头金毛藏獒正缓缓蹲坐,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锁住他咽喉。“……你到底是谁?”他问。周景明没答,只转身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时才说:“明天下午四点,我在铁买克供销社门口等。带齐钱。少一分,我烧掉这本子;多一分,我扔进河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买卖,只做这一回。”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武阳跳上副驾,赵黎绕到后斗,掀开油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七个麻袋——每个袋子口都系着红绳,绳结打得极紧,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封印。车子没立刻开走,而是原地怠速,排气管喷出两股灰白烟雾。周景明降下车窗,望着对面沉默如石的七八人,忽然又开口:“对了,提醒你一句——那两个矿点,底板上覆着一层紫红色黏土层,厚约四十公分,下面才是含金砂砾。若用推土机硬推,黏土会裹住金粒,淘洗时流失率超六成。建议用人力斜向刨掘,顺着坡度,一层层揭,别伤底板。”说完,他踩下油门。吉普车扬尘而去,卷起一片昏黄。直到车影缩成天际一个晃动的黑点,把头才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他低头,摊开掌心——那张写着坐标的纸,已被汗水浸透,边缘软塌塌地翘起,红叉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朱砂色。“老槐……”他喃喃念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当晚,铁买克供销社后院的小屋里,油灯昏黄。周景明坐在炕沿,膝上摊着那本蓝布面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武阳蹲在炉边烤馕,麦香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赵黎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猎隼的爪钩,金属刃口映着火光,幽幽泛青。“周哥,”武阳翻了个馕,掰开一半递过来,“他真知道老槐的事?”周景明没接馕,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豫州帮·王振邦·右耳缺耳垂·青河事件幸存者·疑与伊犁港商案有关。”他圈住“王振邦”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下方另一行潦草记录:“ 青河马匪劫案——死者四,伤者十一,失金三百二十七两,疑为国营富蕴矿场内部勾结。”“我猜的。”他合上笔记本,接过馕咬了一口,麦香在嘴里散开,“但猜得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赵黎停下擦拭,抬头:“他明天真敢带十二万来?”“敢。”周景明将馕渣拍进炉膛,火星噼啪跳起,“十二万现金,在八四年,够买两辆上海牌轿车,或是在乌城买套三居室带院子的平房。可对他来说,那两个矿点,一个月就能出金五百两以上。按市价,一两一百二十块,五万四千。两个月回本,之后全是净赚。他赌不起丢掉这两个点。”武阳咧嘴:“那咱岂不是白赚?”“不算白赚。”周景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三枚核桃大小的石头:一枚赤红如血,表面布满龟裂纹理;一枚墨黑油亮,断口泛出金属光泽;最后一枚浅黄透亮,对着油灯一照,竟有细密金丝游走其间。“玛瑙、泥石、金丝玉。白天在第一个矿点旁捡的。这地方,底下是古湖相沉积,上头是火山灰覆盖,再经千万年风蚀——好东西,从来不会堆在明面上。”他将三枚石头分别放进三人手中:“武阳,你爱枪,这枚玛瑙,回去雕个扳机护片;赵黎,你手巧,这块泥石,琢磨成印章,刻‘守拙’二字;我留这块金丝玉,将来……”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戈壁,“将来送人。”赵黎摩挲着泥石温润的棱角,忽然问:“送谁?”周景明没答,只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新添了一行铅笔小字,字迹极细,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哈依尔特斯河东岸。坐标N46°52′,E89°33′。砂金矿点确认。另,底板岩层夹层中,见微量自然金呈薄片状附着——非砂金,乃原生金矿露头之征。明日,返程途中,须绕行苏木塔斯泉北侧第三道山梁。】窗外,猎隼在屋檐下悄然振翅,羽尖掠过月光,像一道无声的银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