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
“这……这怎么可能!”
于春腾和阮天南满脸惊骇,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四周!
他二人身为十二天宗的宗主,自然知晓领域为何物。
可霍东分明不是武域境强者,怎会拥有领域?要知道,领域可是武域强者的标志性存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霍东站在不远处,神情冷漠,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杀意凛冽。
对于于春腾和阮天南将他内世界错认成武域领域一事,他压根儿没打算解释。
随着霍东的话音刚落……
阮天南骇然发现,自己与......
“颜长老。”霍东露出淡淡的笑容,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穿透层层混乱的战场余波,直抵半空。
颜倾城正倚在虚空边缘,指尖绕着一缕粉红雾气,似笑非笑地俯视下方??血未干、尸未冷、阵未复,可踏雪宗的脊梁,已然挺直。
她听见霍东唤她,眼尾微扬,红唇轻启:“小家伙,回来得倒是及时。”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赤霞流火般掠下,裙裾翻飞间,粉雾悄然弥散,无声无息渗入于玄正三人眉心。那三具僵立如木偶的躯壳,忽然齐齐一颤,瞳孔深处浮起一丝清明,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混沌吞噬??不是幻境被破,而是被她以更高明的媚术加固封印,将三人意识牢牢钉在“鏖战正酣”的假象里,连神魂波动都被压至最低,宛如活死人。
霍东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们……还能撑多久?”
“七日。”颜倾城袖袍轻拂,指尖粉雾凝成一枚细小符印,轻轻点在于玄正额前,“再拖下去,真武宗护山灵碑会生感应,若其上‘镇宗祖灵’苏醒半息,我便不得不现身一战??而那一战之后,十二天宗背后的影子,必循迹而至。”
她顿了顿,眸光斜睨霍东,带几分考校意味:“你既已炼成小世界雏形,当知‘世界即道基’。真正的强者,不靠外力碾压,而在不动声色间,改写战场之‘势’。你刚才那一‘镇’,霸道有余,却失之精微。若能将小世界之力,化作阵纹刻入大地,再借踏雪宗千年积雪寒煞为引,哪怕只覆盖百丈范围,也能让敌军罡气自溃、经脉逆流,不战而溃。”
霍东神色微凛,垂眸思忖片刻,忽而抬手,掌心朝下虚按地面。
嗡??
十丈之内,积雪无声震颤,一道极淡的银白纹路自他脚下蔓延而出,如冰晶藤蔓,瞬息织成半幅残缺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处,隐约浮现两粒微光??左为霜白,右为墨黑,正是他小世界雏形内初生的阴阳二气所化!
颜倾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赞许:“不错。你已懂‘借势’二字。”
话音刚落,她忽然蹙眉,望向北方天际。
风停了。
云滞了。
连战场上尚未熄灭的火焰,都诡异地凝在半空,焰尖微微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了喉咙。
霍东亦随之抬头。
只见北方苍穹之上,一缕灰雾无声漫开,起初不过一线,转瞬已染透半边天幕。那灰雾不散、不沉、不飘,却令整片天地失声??鸟雀坠地,草木枯萎,连空气中游荡的罡气粒子,都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活性,缓缓凝滞、黯淡、剥落。
“葬魂海……死气外溢?”霍东低声道,眉宇紧锁。
颜倾城却轻轻摇头,指尖捻起一缕灰雾,那雾竟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裂:“不是死气……是‘蚀’。”
她眸色渐冷:“有人……在用葬魂海死气,喂养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就在此时,踏雪宗后山禁地,那口常年封印、连宗主令牌都不得靠近的寒潭,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之下,似有无数枯骨缓缓转动,组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竟与霍东小世界雏形中,那枚尚未点亮的第三枚卦位纹路,一模一样!
“霍东。”颜倾城忽然转身,直视他双眼,语气前所未有的肃然,“你九幽绝地所得,并非金丹巅峰那么简单,对不对?”
霍东沉默一瞬,坦然点头:“我体内……有一座‘墓’。”
“不是墓。”颜倾城眸光如电,“是‘冢’??万古第一宗,埋葬诸天英杰的‘葬天冢’!”
她一字一顿,声如钟鸣:“而你,是它选中的……守冢人。”
霍东呼吸微滞。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那方藏于丹田深处的幽暗空间??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一座孤坟矗立于虚无中央。坟前无碑,唯有一行血字:**冢不开,天不崩;冢若开,万道陨。**
他原以为那是幻象,是心魔,是九幽绝地的诅咒……
可此刻,颜倾城竟一口道破!
“你如何知晓?”他声音沙哑。
颜倾城望着他,眸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因为……我曾是守冢人之一。而你的‘冢’,是当年那场浩劫中,最后一座未被挖开的‘活冢’。”
她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滴血珠凝而不落:“当年十二天宗联手围攻万古第一宗,表面为夺《太初医典》,实则……只为掘冢。可冢不可掘,只能诱。他们布下‘十二命格锁龙局’,将十二位天骄血脉封入宗门祖碑,借气运反哺,温养冢灵,等它‘饿极’主动吞人,再趁机破封……”
她目光扫过远处僵立的于玄正三人:“真武宗‘玄’字辈、文昌宗‘严’字辈、踏雪宗‘雪’字辈……你以为这些辈分,真是巧合?不,那是‘锁龙局’的阵眼编号。于玄正,是第七锁;蔡严坤,是第九锁;而你们踏雪宗那位失踪百年的老宗主??雪无痕,才是真正的‘第十二锁’,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挣脱锁链的人。”
霍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雪无痕……踏雪宗失踪百年、被宗史记载为“堕入魔道、自毁神魂”的开派祖师?!
“他没堕魔。”颜倾城声音低沉,“他只是……提前醒了。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断自己与祖碑的血脉联系,然后……把最后一块‘锁龙碑’,亲手埋进了踏雪宗后山寒潭底。”
她指向那口泛起涟漪的寒潭:“你现在明白,为何此潭千年不冻、万年不涸,却无人敢近了吧?因为潭底,压着一座‘冢’的碎片,和一块……尚未完全失效的锁龙碑。”
霍东喉结滚动,猛然想起什么,急问:“那叶盈盈她??”
“她姓叶,不姓雪。”颜倾城打断他,眸光幽深,“可她腕上那枚冰魄镯,却是雪无痕亲手所铸,内里封着一缕‘雪魄本源’。那镯子……不是护身法器,是‘钥匙’。”
她顿了顿,声音如刃:“而方才,寒潭异动,正是因为??她腕上镯子,第一次……亮了。”
霍东猛地侧首。
只见叶盈盈正站在阵破之处,左手微微抬起,腕间那枚素白冰镯,此刻正泛着极淡却无比纯粹的银光,光晕如水波般一圈圈漾开,与寒潭涟漪频率完全一致!
“她……在共鸣?”霍东低语。
“不。”颜倾城眸光锐利如刀,“是冢,在认主。”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巨响,自寒潭深处炸开!
整座踏雪峰剧烈摇晃,山体裂缝中喷出刺骨寒雾,雾中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
一袭白衣立于雪巅,长剑指天,身后万剑归宗;
一座青铜巨门轰然开启,门后并非地狱,而是……星空倒悬、星辰如墓碑林立;
最后,是一双眼睛睁开,瞳孔之中,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具枯骨组成的星河!
“冢……醒了。”颜倾城喃喃道,指尖粉雾骤然暴涨,瞬间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寒潭笼罩其中,“快!带叶盈盈进来!现在!立刻!”
霍东再不迟疑,身影一闪已至叶盈盈身侧,一把扣住她手腕。触手冰凉,却有股奇异脉动,与自己丹田深处那座“冢”的搏动……完全同频!
“别怕。”他低声说,掌心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暖流涌入她经脉,“信我。”
叶盈盈仰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却无一丝恐惧,只有某种宿命般的笃定。她轻轻点头,腕上冰镯光芒大盛,竟在霍东掌心投下一枚银色印记??形状,赫然是一柄微型长剑,剑尖直指他丹田方位。
就在此时,半空中,于玄正三人身体猛地一震!
三人额头同时渗出血珠,那血珠并未滴落,反而悬浮而起,于半空交汇,凝成一道扭曲血符!
血符一闪,竟化作一道血线,笔直射向寒潭方向!
“锁龙碑残纹!”颜倾城厉喝,“他们意识虽困,但血脉本能仍在呼应!快斩断它!”
霍东想也不想,右手并指如剑,一缕银白剑气自指尖迸发??那不是罡气,不是真元,而是他小世界雏形中,刚刚凝聚出的第一缕“世界之剑”!
剑气如电,斩向血线!
嗤??!
血线应声而断!
可就在断口处,一缕灰雾悄然渗出,与断裂的血丝缠绕,竟在半空凝成一枚灰黑色的……眼瞳!
眼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战场,不是众人,而是霍东丹田内那座幽暗孤坟!
“找到了……”一个非男非女、似千万人叠声诵念的声音,自眼瞳中弥漫开来,“守冢人……归位。”
轰!!!
寒潭炸开!
不是水浪,而是无数冰晶状的黑色蝴蝶冲天而起!每一只蝶翼上,都刻着细小的锁龙碑文!
它们盘旋上升,于半空汇聚,最终化作一道高逾千丈的虚影??
那人影披着残破帝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正冷冷俯瞰众生。
“葬天冢……第七代守冢人。”虚影开口,声如九幽刮骨,“你既归来,便该履行职责??剜心为烛,燃尽此世气运,重铸冢门。”
霍东只觉丹田剧痛,那座孤坟竟开始震动,坟头泥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垒成的门楣!
“放屁!”颜倾城怒叱,粉雾化剑,直刺虚影眉心,“冢门早已崩,守冢人早已死绝!你这缕‘冢灵残念’,不过是当年被斩落的冢奴,也配号令吾主?!”
虚影眸光一转,锁定颜倾城:“颜氏余孽……你背叛冢规,擅泄《太初医典》残卷,助凡人续命逆天,罪该万死。”
“我呸!”颜倾城冷笑,指尖粉雾骤然转为赤红,“续命?我教的是‘夺命’!夺天地之命,夺气运之命,夺尔等棺材板下的腐朽之命!”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血雾在半空绽开,竟化作一朵妖艳绝伦的彼岸花!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行血色古篆:
**医者,非救人,乃裁天命;
药者,非疗伤,乃断因果;
针者,非通络,乃钉神魂!**
彼岸花轰然爆开!
赤红光焰席卷,直扑虚影!
虚影抬手,帝袍袖口挥出一道灰雾屏障。
轰??!
红与灰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却令空间寸寸龟裂!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霍东忽然动了。
他没有攻向虚影,也没有护住叶盈盈,而是??一步踏进寒潭!
潭水冰冷刺骨,却在他踏入瞬间沸腾蒸腾!无数黑色蝴蝶撞上他身躯,纷纷化为灰烬,可更多蝴蝶前仆后继,密密麻麻覆盖他全身,啃噬皮肉,钻入经脉!
他面不改色,任由黑蝶撕扯,只将左手缓缓探入自己左胸??
噗!
五指插入血肉,鲜血狂涌!
可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五指一握,竟从自己心脏位置,硬生生……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通体银白,表面铭刻着细密的八卦纹路,核心处,一团幽暗火焰静静燃烧??正是“冢火”!
“你要燃心为烛?”虚影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意。
“不。”霍东低头看着手中银白心脏,声音平静如渊,“我要……借冢火,烧尽这具身体里,所有不属于我的‘锁龙血脉’。”
他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银白心脏表面,第一道裂痕浮现。
裂痕中,没有鲜血,只有一缕缕灰黑色的血丝被灼烧成灰,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于玄正、于春腾、蔡严坤三人,齐齐惨嚎!三人皮肤下,无数灰黑血管疯狂凸起、爆裂,喷出腥臭黑血!
他们困在幻境中的意识,终于被剧痛强行拽回现实!
“啊??!!!”于玄正双目赤红,抬头看见霍东手中那颗燃烧的银白心脏,以及寒潭上那尊帝袍虚影,霎时魂飞魄散,“冢……冢灵?!不!我们不是锁龙奴!我们是……”
话未说完,他脖颈处,一道灰黑锁链虚影轰然浮现,链条尽头,深深扎入他脊椎骨髓!
“闭嘴。”霍东抬眸,眼神漠然,“锁龙局,从来就没想过让你们活着。”
他五指再收。
第二道裂痕,出现在银白心脏上。
于春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背后衣衫炸裂,露出脊背??那里,赫然烙着一个血淋淋的“柒”字!
蔡严坤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现出细小的锁链虚影,随风而散。
三人体内,属于“锁龙局”的血脉烙印,正在被冢火焚毁!
而霍东手中那颗银白心脏,裂痕越来越多,幽暗火焰却越燃越盛,火光映照下,他半张脸明明灭灭,恍若神魔。
“霍东!”颜倾城嘶喊,“停下!再碎三道,你命格将彻底崩解!”
霍东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没有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胸那个血洞??那里,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肌肉纹理中,隐隐浮现出……一座微型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孤坟虚影。
“命格?”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我踏进九幽绝地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命格了。”
“我只有一座冢。”
“和……一个名字。”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电,刺向那尊帝袍虚影,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记住??”
“吾名霍东。”
“不守冢。”
“不殉道。”
“只……开冢。”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合拢!
轰??!!!
银白心脏,彻底爆开!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银白光轮,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轮所过之处??
于玄正三人身上锁链虚影寸寸崩断,化为飞灰;
寒潭中黑色蝴蝶尽数湮灭;
半空帝袍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身影剧烈扭曲,胸口浮现巨大裂痕;
而霍东自己,左胸血洞愈合,皮肤下,一座微缩孤坟的轮廓,彻底凝实。
他站在沸腾的寒潭中央,青衫猎猎,长发飞扬,左眼瞳孔深处,一缕银白火焰静静燃烧。
颜倾城怔怔望着他,许久,忽然掩唇轻笑,笑声里带着泪意:“好……好一个霍东。”
她抬手,指尖粉雾不再绚烂,而是化作最纯粹的白,轻轻点在霍东眉心。
一点白光,悄然没入。
“这是……”霍东微怔。
“万古第一宗,守冢人最后的馈赠。”颜倾城眸光温柔,“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枚‘冢印’。”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如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守’冢。”
“你就是冢。”
“冢开之日,万道臣服。”
寒潭水渐渐平息。
灰雾悄然退散。
北天重归澄澈。
战场之上,残存的真武宗、文昌宗弟子早已逃得不见踪影,只余满地狼藉与尚未冷却的热血。
踏雪宗弟子们呆立原地,仰望着寒潭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无人欢呼,无人言语。
因为他们忽然懂得??
今日之后,踏雪宗不再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宗。
它,是冢门初启之地。
而他们的宗主,霍东。
正站在万古长夜与黎明之间的那条线上,一手握着银白火焰,一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座孤坟,正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