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骤然凝固!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霍东怔在原地,眼前的女人!
那个曾与他缠绵七天七夜的人,竟会在此刻、此种情境下重逢。
他喉头一紧,万千情绪翻涌而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你……”
良久,阮潇楠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与这男人再度重逢,竟是在白云观自己的闺房之内!
是她,白云观观主之女??阮潇楠
霍东心中警铃大作,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
阮潇楠猛地起身,推开窗户,声音......
轰??!
雷霆余波尚未散尽,颜倾城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已如朱雀掠火,倏然逼近于玄正面门!她指尖微扬,一缕赤色丝线自袖中飞出,细若游丝,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妖异光泽??那是她以自身精血凝炼千载的“缚魂红线”,专破神魂、断灵脉、锁真元,连武域境强者若被缠上三息,亦要识海震荡、灵台失守!
于玄正瞳孔骤缩,枯槁面容第一次浮起惊骇之色,双掌猛然合十,灰袍鼓荡如帆,周身霎时浮现九道旋转罡轮,轮影重重叠叠,竟隐隐透出半步领域的雏形??“真武九劫印”!
砰!砰!砰!
红线撞入罡轮,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每一声都震得空气嗡鸣溃散。第一道轮影应声崩裂;第二道轮影剧烈扭曲,边缘泛起蛛网般裂痕;第三道……红线竟已黯淡三分,却仍如毒蛇般钻隙而入!
“糟!”于春腾暴喝,刀光撕空斩来,欲断红线后路。
颜倾城头也未回,左手反手一拂,袖中飞出三枚猩红铃铛,叮铃??铃音未落,于春腾挥刀右臂忽地一僵,经络暴凸如蚯蚓,整条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折,咔嚓骨响刺耳惊心!他惨嚎未出口,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鲜血喷溅如雾??却是那铃音震断了他颈侧三处主脉,只差半寸,便要削断气管!
蔡严坤面色惨白,手中文昌剑急催《文心雕龙诀》,剑气化作浩然长卷,铺展百丈,卷上云霄,字字如金,镇压邪祟:“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颜倾城终于偏首,眸光扫过那恢弘剑卷,唇角微勾:“酸腐气太重,熏人。”
话音落,她并指为剑,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细不可察的暗红弧光,无声无息掠过长卷。
刹那间??
“浩然”二字墨迹溃散,化为飞灰;
“正气”二字笔锋崩折,纸卷寸寸皲裂;
“流形”二字尚未显形,整幅剑卷轰然炸开,狂暴剑气倒卷而回,蔡严坤如遭万钧巨锤当胸砸中,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黑血,倒飞数十丈,狠狠撞进山壁之中,烟尘冲天!
于玄正独面颜倾城,九道罡轮已碎其六,额角青筋狂跳,枯瘦手指掐诀如电,口中厉喝:“燃我寿元??真武焚天式!!”
他白发瞬间焦枯,皮肤龟裂渗血,身后竟浮现出一尊百丈虚影??怒目金刚,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柄燃烧烈焰的巨斧,斧刃直劈颜倾城天灵!
这一式,是他舍弃三百年寿元、压榨本源所催出的禁忌杀招,足以撕裂虚空,重创武域初期强者!
颜倾城却笑了。
不是慵懒,不是戏谑,而是真正……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的不是空气,而是整个天地的呼吸。
“你这把老骨头,倒还够嚼劲。”她声音轻软,却让千里之外的云层骤然冻结,“可惜……不够热。”
话音未落,她掌心陡然亮起一点赤芒。
那光芒初如烛火,继而暴涨如日,再一瞬??已成一轮悬于她掌心的微型赤阳!烈焰翻涌,温度未至,空间已开始扭曲塌陷,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纹在赤阳周围悄然蔓延,如同蛛网吞噬光线。
焚天巨斧劈至半途,斧刃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烈焰寸寸熄灭,斧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熔融裂痕!
“不??!!!”于玄正嘶吼,双目爆出血泪,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催动虚影。
晚了。
颜倾城五指一握。
赤阳爆开。
无声。
却比万雷齐鸣更令人心胆俱裂。
轰隆??!!!
赤金色火浪呈环形横扫八方,所过之处,空气蒸发,岩石汽化,连远处真武宗弟子身上铠甲都瞬间熔成赤红铁水,惨叫未起便已化为焦炭。于玄正那尊百丈金刚虚影,连同他本人,在火浪中心只坚持了半息??先是护体罡气如琉璃炸裂,接着是枯槁身躯寸寸焦黑、龟裂,最后……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唯有一道蜷缩的焦黑指骨,在火浪余晖中轻轻弹了一下,随即湮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千名联军修士,无论是真武宗还是文昌宗,全都僵在原地,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忘了。有人裤裆湿透,有人牙齿打颤,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失禁抽搐。
于春腾浑身颤抖,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虚空第三境修为,在那赤阳之下,连蝼蚁都不如。
蔡严坤从山壁废墟中挣扎爬出,左臂齐肩而断,脸上血肉翻卷,可他顾不得痛,只是死死盯着空中那抹红衣,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那是面对天灾、面对神罚时,灵魂深处本能的战栗。
颜倾城缓缓收手,赤阳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莹白如玉的指尖,又抬眼,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所有联军。
“谁,”她嗓音清越,带着一丝倦意,“还想试试?”
没人应声。
连风都停了。
就在此时??
轰隆隆!!!
踏雪宗山门方向,大地突然剧烈震颤!山体崩裂,巨石滚落,一道巨大裂缝自山脚蜿蜒而上,直贯主峰!裂缝深处,黑气翻涌,腥风扑面,竟隐隐传出万千怨魂尖啸之声!
“不好!”胡睿脸色剧变,手中阵旗几乎脱手,“幽冥裂渊阵……被破开了?!”
众人这才想起??真武宗与文昌宗此次围攻,真正的杀招并非强攻大阵,而是早在半月前,便由一位隐世多年的阵法大宗师,借地脉阴煞之力,在踏雪宗山体深处布下此阵!此阵一旦发动,可引九幽阴气倒灌,腐蚀护宗大阵根基,更会唤醒山腹中历代陨落踏雪宗先辈的残魂怨念,使其反噬宗门!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果然,裂缝中黑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张张扭曲人脸,空洞眼窝里燃烧着幽绿鬼火,齐齐转向踏雪宗弟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师祖……您当年走火入魔,是我亲手将您推下寒渊崖……”
“师兄……您闭关坐化那日,我偷走了您丹田里的金丹……”
“师父……您教我的《雪魄心经》,我改了三处口诀,害您走火入魔……”
那些面孔,竟是踏雪宗历代叛徒、弑师者、窃宝贼的残魂!他们被封印于此,今日却被外力强行唤醒,专挑弟子心中最深最痛的愧疚执念,进行精神侵蚀!
林书瑶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不……不是我……我没有……师父明明是被天雷劈死的……不是我……”
叶盈盈娇躯剧震,美眸涣散,喃喃道:“爹……爹的病……若我不贪那株九转还魂草,他不会死……都是我……”
王奕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仰天嘶吼:“我该死!我该死啊??!!!”
踏雪宗弟子纷纷陷入幻象,或痛哭,或癫笑,或自残,护宗大阵白雾急剧黯淡,裂痕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毁!
“哼。”颜倾城冷哼一声,红衣猎猎,一步踏出。
她并未走向山门裂缝,而是径直落到踏雪宗主峰之巅,那座早已荒废千年的“问心台”上。
问心台,圆形石台,直径九丈,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珠??“问心镜”。
此镜乃踏雪宗开派祖师所留,非为照容,而是照心。但凡心存恶念、执念、伪善者踏足其上,镜中必映其最不堪之过往,轻则心神受创,重则当场爆体而亡。故千年来,无人敢登。
颜倾城赤足踏上问心台。
刹那间??
嗡!!!
整个踏雪宗大地轰然一震!所有裂缝中的黑气猛地一滞,所有怨魂面孔齐齐转向问心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仿佛见到了天敌!
那枚沉寂千年的问心镜,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反射光芒,而是自身散发出一种温润、慈悲、却又不容置疑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沸汤,嗤嗤消散;怨魂面孔扭曲哀嚎,却无法后退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白光温柔包裹,然后……一点点变得平静、安详,最后化作点点萤火,升向天空。
“原来如此。”颜倾城望着镜中倒影,轻声道,“你们不是怨魂,是心魔。”
她指尖点向问心镜表面。
镜面光影流转,不再映她容颜,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一个少年跪在雪地里,抱着冻僵的妹妹,用自己胸口的温度为她续命;
同一少年,深夜潜入药王谷禁地,盗取“九转续命丹”,被发现后遭追杀,浑身浴血仍死死护住怀中药瓶;
还是那少年,在尸山血海中背起重伤垂死的师父,一步步走出古战场,身后留下十里血路……
画面最终定格??少年满身伤痕,却仰天大笑,笑声穿透风雪:“医者,岂能只救皮肉?我霍东救的,是命,是心,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口气不散的道义!”
问心镜光晕暴涨,乳白色光芒冲天而起,如一道贯通天地的虹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整座踏雪宗!
所有陷入幻象的弟子,身体一震,眼中迷雾尽散,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彻悟后的释然与滚烫的羞愧。
林书瑶拾起长剑,剑尖直指山门:“我林书瑶,愿以今生所有功德,偿还师父之恩!”
叶盈盈擦干眼泪,转身面向胡睿,深深一拜:“胡师叔,弟子知错了。”
王奕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却坚定:“从今日起,王奕之命,属踏雪宗!”
护宗大阵白雾重新翻涌,裂痕急速弥合,光芒比之前更盛三分!
颜倾城站在问心台上,身影在圣洁光晕中显得无比高渺。她忽然抬手,轻轻一招。
山门裂缝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金芒,挣脱黑气束缚,倏然飞出,落入她掌心??那是一缕残存的、属于霍东的本命气息,是他当年初登踏雪宗山门时,无意间留在山石缝隙中的印记,千年不散。
她将这缕金芒轻轻按在问心镜上。
嗡??
镜面金光大盛,竟在乳白光晕中,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
【心灯不灭,道火长明。吾道所在,即吾宗所在。】
字体苍劲,力透石台,仿佛跨越时空而来。
颜倾城凝视片刻,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缓缓转身,看向山门外,那群面如死灰、魂飞魄散的真武宗与文昌宗联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如天宪。
于春腾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蔡严坤挣扎着爬起,刚抬头,对上颜倾城的目光,便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竟又瘫倒在地,失禁不止。
没有厮杀,没有追击。
只是那一声“滚”,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千名联军,如潮水般崩溃溃逃,丢盔弃甲,踩踏践踏,哭喊震天。有人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匍匐在地,对着踏雪宗山门不断磕头,额头撞得血肉模糊。
颜倾城看也不看,转身跃下问心台,红衣翻飞,落在胡睿面前。
胡睿浑身浴血,拄着阵旗,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前辈……大恩……”
颜倾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林书瑶等人,最后落在山门方向,那里,一道流光正以撕裂空间之势,疾驰而来。
她微微一笑,赤足轻点,身形化作一缕红烟,无声无息,消失在踏雪宗最高处的雪松之巅。
流光落地,正是霍东。
他风尘仆仆,衣衫破碎,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可眼中却燃烧着灼灼火焰。他一眼扫过完好无损的护宗大阵,扫过虽狼狈却眼神明亮的众弟子,最后,目光落在胡睿手中那面尚在微微震颤的阵旗上??旗面一角,赫然印着一朵鲜红如血的彼岸花。
霍东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朵花。
那是颜倾城的印记。
他抬头,望向雪松之巅。
风过松林,沙沙作响。
枝头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红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
霍东缓缓抬手,接住其中一片。
叶脉殷红,宛如凝固的血。
他攥紧手掌,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滚烫温度。
“倾城前辈……”
他轻声呢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胡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宗主……刚才……刚才问心镜上,浮现的那行字……”
霍东抬眸。
胡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重复着那行穿越千年的箴言:
“心灯不灭,道火长明。吾道所在,即吾宗所在。”
霍东怔住。
风,似乎更静了。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红叶随风飘起,飞向山门。
在它掠过问心台的刹那,台面那行古老篆文,竟微微一闪,金光流转,仿佛在回应。
霍东凝望着那抹远去的红影,忽然觉得左臂伤口不那么疼了。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踏雪宗弟子,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松涛:
“传我宗主令??即日起,踏雪宗广开山门,不限资质,不论出身,只问一心。”
“凡心向光明者,皆可入我踏雪宗门墙。”
“凡心存邪念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远处山脚下,那些仓皇逃窜、犹在哭嚎的联军背影,淡淡道:
“??我踏雪宗,必诛之。”
话音落,踏雪宗山门之上,积雪簌簌而落。
阳光,终于穿透了九幽绝地终年不散的阴霾,洒落在这片历经劫难、却愈发坚韧的山门之上。
金光,铺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