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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三):贾雨村劝进,林黛玉点拨

    云雀推门进来时,黛玉正对着菱花镜出神。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含情目似若秋水含烟,烟眉依旧淡扫春山。十余年年光阴似乎只在她眼角添了几分沉静,却未减半分颜色。云雀捧着衣裳走到身后,轻轻唤了声“娘娘”,黛玉才回过神来,对着镜中一笑:“你来了。云雀手脚麻利地将衣裳展开,是一件白织金云锦宫装,上绣纹,外罩霞帔,珠翠满钿。她一边替黛玉更衣,一边笑道:“娘娘今儿气色好,瑛儿妹妹若见了,定要说娘娘又年轻了几岁。”瑛儿妹妹,是那位与黛玉在扬州相识的林公公侄女。林公公已经走了很多年,他是太监,又没有自己的骨血,最亲的便是这个小丫头。黛玉就放在自己身边抚养,似若己出。与更好武事的瑛儿不同,这丫头爱诗词,爱典章,却学了黛玉一身好学识。她和云雀一文一武,都是黛玉亲近之人,许多小事琐事,也赖她们二人尽心。黛玉由着瑛儿摆弄,闻言唇角微扬:“那丫头如今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闲心管我老不老?”云雀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将丝缘系好,又取了玉梳替黛玉笔发。她手指灵巧,动作轻柔,青丝从梳齿间滑落,在烛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瑛儿那丫头,最近可忙着呢。”“说娘娘办的女学,那边又添了七八个学生,都是文武内眷的小姐。几位将军有女儿,或者有妹妹的,也都托人送到女学读书呢。有太太还托人来问,能不能让自家女儿也来听听。瑛儿高兴得什么似的,说照这样下去,明年开春就能再开一班。”黛玉听着,眼中有了几分暖意。这女学是她两年前的主意,让瑛儿去操持。本是想让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女孩子有个读书识字的地方,也免得困在深闺里虚度光阴。二来也是拉近和那些内眷们的关系,让她们体会到恩德厚赐。只是黛玉自己并不出面,免得有心人过度攀附。她只让瑛儿替自己打理,再请些出身名门,好读书,善典章辞令的女先生来教抚管制。不料办起来后,竟比预想的还要顺遂。瑛儿那孩子,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办起事来却有板有眼,将这不太大的女学,做的紧紧有条。许多文武臣僚内卷进王府请安时,也夸起瑛儿的能干通达。黛玉心中动容,微微侧头看着云雀,笑语道:“她倒是个能干的,当初我还怕她撑不起来,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这丫头。”云雀替她簪上一支点翠凤钗,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才笑道:“娘娘这话说的,瑛儿妹妹若不是那块料,您也不会把这差事交给她。”“被娘娘安排做这事后,瑛儿妹妹心情好了,身子也好了不少。我见她,脸上都长肉了,说话也比从前响亮。只是…………”云雀突然嘟着嘴,嗔怪道:“娘娘对她的好,可是超过我了。”黛玉从镜中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丫头,莫非是吃醋了?”云雀忙笑道:“我可不敢!瑛儿妹妹是娘娘一手带大的,又聪明又能干,我比不了。”“只是她总说,要不是娘娘,她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话我听她说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要起茧了。”黛玉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她的叔叔,是因为我而死的,这是我心里最大的愧疚,总想补偿她些甚么。”这话说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云雀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接话,只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事,也知娘娘从不愿多提。人在乱世,许多事,总是不得已而为之。娘娘心地是最慈悲不过。但是为了以武止乱,她有时候,又不得不如此。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烛花偶尔哔剥一声。黛玉揭过话题,只看着云雀,眼中带了几分,似姐姐,又似母亲的笑容,促狭道:“说起来,你比瑛儿还大两岁,你都二十了,还赖在我身边不嫁人,这可是我的一桩心病。”云雀正替她理衣襟,闻言手上一顿,脸上却不见多少羞涩,因笑道:“娘娘又来了,去年王爷就问过这话,娘娘怎么说来着?”云雀故意捏着嗓子,学着黛玉略带些沙哑声音道:“娘娘说,可不是我拦着,是她自己不肯呢。”黛玉被她学得惟妙惟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记得清楚。”云雀一边替她整理袖口,一边脆声道:“怎么不记得?王爷听了还摇头,说这丫头倒是忠心,只是耽误了终身。”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愈发坦然:“我母亲走得早,我和哥哥是娘娘和王爷恩养大的。哥哥受王爷提拔,如今已经是执掌一方的将军了。我虽没他那般本事,却也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一辈子。”黛玉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云雀生得英气,眉目间有几分男儿气概,此刻说起终身大事,却浑不在意,倒像是说旁人的事一般。“你就不想嫁人?”黛玉问。云雀将最后一支珠花簪好,退后两步端详,笑道:“嫁人有什么好?我跟着娘娘,吃穿不愁,还能替娘娘分忧,不比嫁个不知根底的男人强?”“娘娘就疼疼我,让我陪在娘娘身边吧。前几年雪雁姨嫁了人,娘娘身边贴心的人也不多了。我虽不能干周全,可好歹能替娘娘跑跑腿、传传话,做些粗活。”黛玉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镜中烛影摇曳,映着云雀那张年轻的脸。她想起那年扬州城郊,这孩子跪在母亲尸身旁,浑身是血,满眼泪水。那也是黛玉第一次经历生死考验。为了身边的爱人,黛玉拔下玉簪,刺向了那个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影子的恶人后心。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但她不怕,因为那个恶人跑了。身边的人,也笑了。只是..…………至今想起来,黛玉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当时才十四岁的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后来黛玉把这个女孩放在自己在扬州林家宅中养育。北上神京后,又带到神京府邸。南下襄阳后,小丫头冒着生命危险,跟她一起离开。还替她挨了追兵一箭。十几年过去,当年的小丫头云雀,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是否是因为跟着自己太久了。却养成了副倔强的性子。跟她很像。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云雀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细腻的肌肤。“我何尝不想你留在身边?只是你如今也大了,总该有个归宿。王爷说了,等进了神京,天下平定,他还要安排许多手下文武百官的婚事。到时候我再替你参谋,总要给你挑个好的。”云雀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却还是笑道:“说不定找来找去,就是没有可亲的,那我还是跟在娘娘身边好。”黛玉摇头失笑,正要说话,云雀已经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娘娘这身打扮,见谁都不失礼了。”她说着,从屏风上取下一件素色斗篷,替黛玉披上。黛玉站起身来,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月白衣裙,翟纹在烛光下隐隐生光。远处,太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太行山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正厅里灯火通明,两盏宫灯悬在梁下,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黛玉戴着端坐在主位上,云雀等待女侍立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电。帘子掀起,洪承畴和贾雨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洪承畴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凝着风霜之色。贾雨村穿着文官袍服,落后半步,姿态谦和,深深一揖,袖口几乎触地。云雀悄无声息地退到屏风后,手按剑柄,目光警惕。黛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只让茶烟袅袅升起,在烛光下散作淡淡的雾。片刻,她才放下茶盏,语气平和道:“二位大人夤夜至此,必有要事。前方军务如何?后方粮草可还支应得开?”洪承畴谨慎小心,只沉声道:“回娘娘,前线一切顺利,王爷前日传回军报,大军已过井陉,前锋冯紫英将军已克获鹿,逼近真定。多尔衮造多铎率兵来援,被王爷以火器营伏击,折损甚重,已退守保定。”他顿了顿,又道:“粮草一事,各州县征调及时,又有薛妃娘娘从江南筹措的漕米源源北上,足支三月之用。只是——”他看了黛玉一眼,似有踌躇。黛玉神色不变,只道:“洪大人但说无妨。”洪承畴道:“只是京畿一带连年兵燹,百姓困苦已极,王爷信中提及,若大军入京,首要之事便是安民,只是如何安,如何抚,还需娘娘定夺。”黛玉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贾雨村。贾雨村忙欠身道:“娘娘明鉴,老臣此来,亦有几事禀报。其一,神京城中已有数位前朝旧臣遣人递书,愿为内应,只待王爷大军一到,便开城门相迎。其二,伪清治下各府州县,闻王爷北伐,纷纷反正,伪官吏或逃或降,已成瓦解之势。”“其三,有几位,托老臣向娘娘进言。他们说,王爷功盖天下,德被四海,如今神京将下,天下归心,正宜——”听到这话,黛玉忽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贾雨村立刻噤声,只垂首不语。室内一时静极,只闻更漏滴答。黛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贾大人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请教二位。”她看向洪承畴:“洪大人以为,入京之后,第一紧要之事,是什么?”洪承畴一怔,沉吟片刻,才道:“我以为,首在安民,京畿百姓苦于战乱久矣,若能开仓赈济,蠲免赋税,使百姓得食,民心自安。民心安则根基固,根基固则天下定。”黛玉点点头,又看向贾雨村:“贾大人以为呢?”贾雨村略一犹豫,终是道:“老臣以为,首在定名分。王爷功高盖世,天下仰望,古语云,名不正則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当此鼎革之际,正宜——“贾大人。”黛玉声音如冰玉相击,再次打断贾雨村话道:“我记得,当年先父在时,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杆秤,不在奏折,而在田垄。贾雨村脸色微变,忙垂首道:“娘娘教诲,老臣铭记。”黛玉没有接他的话,又道:“洪大人方才说安民,说得很好,只是安民二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我有三策,只是些许浅见,请二位大人参详。”洪承畴与贾雨村都肃然端坐,屏息凝听。黛玉道:“入京之后,第一道令,便是开仓赈济。神京城中,百姓困顿日久,粮价腾贵,斗米万钱。大军入城之日,当设粥棚百处,无论贫富老幼,皆可得食。此事,要抢在兵马入城之前就安排好,不可有片刻延误。”洪承畴点头:“娘娘思虑周详,此事末将可调派军中辎重营先行筹措。”黛玉又道:“前朝宗室,不可擅杀,建新帝虽自焚,然其罪不在其身,而在朝纲败坏、小人误国。且大周百年天下,恩养士民,若是擅自杀戮,恐惹下无穷麻烦,以我参详,其子女、妃嫔,以礼待之罢了,择地安置,给以衣食。以免有人借此名号,妄生事端。前朝旧臣,可酌情量才录用,如何?”贾雨村忙起身,深深一揖:“老臣明白,敢不殚精竭虑,以报娘娘知遇之恩。”黛玉微微颔首,道:“京畿各州县,凡被兵燹之处,免赋税,逃亡百姓,招抚回乡者,给田耕种,贷以粮种、农具。此事,要派得力之人分赴各县,实地勘察,不可只听各州县报上来的数字。”“王爷曾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在外征战,打的是天下。我们在后方,守的是人心,人心若散了,纵有百万雄兵,也坐不稳这江山。洪承畴与贾雨村齐齐起身,躬身道:“娘娘高见,臣等谨遵。”黛玉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黛玉又与他们说了几句粮草调拨、降卒安置的细务,条分缕析,井井有条。洪承畴与贾雨村听在耳中,心中愈发敬畏。待诸事已毕,黛玉对洪、贾二人道:“天色不早,二位大人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之事,明日再议。”二人起身告辞。洪承畴先行离去。贾雨村却未急着走,待洪承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转过身来,往前凑了半步道:“娘娘,前几日是老臣五十贱辰,承蒙娘娘赏赐,老臣感激不尽。那方端砚,那盒松烟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娘娘还记得老臣这点微末喜好,老臣实在惶恐。”面对曾经的先生贾雨村,黛玉态度平常许多,只笑道:“先生过寿,我做学生的只好备了薄礼送去,先生不嫌简慢就好。”贾雨村忙道:“娘娘说哪里话,那礼已是太重了。”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感慨道:“老臣这一生,能得娘娘垂顾,实在是三生有幸。当年在扬州,蒙林公不弃,收留老臣做了西席,教导娘娘读书识字。那几年是老臣一生最难忘的日子。后来娘娘随林公入京,老臣也辗转仕途,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不料天意弄人,竟让老臣有福气继续追随娘娘和王爷。”黛玉猜的出来贾雨村心中还有话,并没指出,只道:“先生不必如此,当年若不是先生悉心教导,我哪能有今日?这份师恩,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贾雨村忙道:“娘娘言重了,老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何德何能,敢当师恩二字?倒是娘娘和王爷,这些年对老臣的提携照拂,老臣铭记在心,没齿难忘。“老臣膝下二子,长子留在身边,帮着料理些琐事。"次子倒是有些读书的运道,去岁恩科侥幸中了进士,如今已点了外放,不日就要赴任去了。老臣父子三人,能有今日,全仗王爷和娘娘恩德,这份恩情,老臣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黛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了些:“先生言重了,令郎金榜题名,是先生家教有方,也是他自己的才学。外放地方,乃是为国牧民,责任重大,望他勤勉任事,不负所学,不负王爷与百姓期望。”贾雨村连声称是,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意味:“娘娘,还有一事......臣斗胆进言。如今神京指日可下,鼎革之局已定。王爷去年受封汉王,开府建牙,威加海内。待入主神京,臣以为当行非常之事,顺天应人。”他慨然道:“雍熙虽居帝位,然天下皆知,神器当归有德,臣身为礼部尚书,兼领王爷幕府参议,届时当首倡大义,率百官恳请雍熙效法尧舜,行禅让之礼。如此,王爷名正言顺,登临大宝,四海归心,天下可定。”他顿了顿,观察着黛玉神色,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届时,为固国本,安天下之心,当立世子殿下为东宫太子,世子殿下年已十一,聪慧仁孝,众望所归,娘娘亦可安心。”黛玉听着,神色不变。过了会,才淡淡道:“先生这话,是军国大事,该当由王爷和诸位先生商议才是,我不好置喙。”贾雨村何等机敏,立刻听出黛玉话中敲打之意,脸上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连忙躬身:“是是是,娘娘教训得是!是老臣思虑不周,过于心急了。老臣只是感念王爷与娘娘天高地厚之恩,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万一,凡事自然以王爷和娘娘的圣意为准绳,绝不敢有丝毫僭越。”他姿态放得更低,近乎谄媚地再次表忠心:“老臣是娘娘的人,一切自然以娘娘的福祉为念。”黛玉看着他,心中了然。这贾雨村,才华是有的,这些年也确实在钱粮调度、联络士绅,处理降官等方面出力不少,算是贾瑞幕府中不可或缺的干吏。但他这钻营投机、热衷拥立之功的性子,却是根深蒂固。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似不经意般提起“先生忠心,我与王爷自是知晓。只是......近来听闻,先生府上大公子,在外头交游广阔,手面也颇大?还置办了好些产业?”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贾雨村:“王爷的性子,先生是知道的。最不喜的,便是底下人仗着身份,那聚敛营私、结交朋党之事。前番小秦妃闹出的那档子事,惹得王爷雷霆震怒,牵连不知多少。先生当引以为戒才是。令郎年轻,还需先生多加管束教导,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王爷的信任。”这番话,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但字字如针,直刺贾雨村要害。贾雨村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儿子在外头借着父亲权势放贷置产、结交豪强之事,他岂能不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被黛玉当面点破,他如何不惊?他忙恕罪道:“娘娘明察,是老臣教子无方,那孽障在外胡作非为,老臣竟被蒙在鼓里,多谢娘娘提点,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姑息。若再敢犯,老臣亲手将他捆了。”黛玉见他如此,心中暗叹。这贾雨村,聪明是聪明,就是这贪婪钻营的毛病,总也改不了。黛玉没多说重话,只道:“先生明白就好,王爷念旧,也看重先生的才干,望先生好自为之,莫要让王爷失望。”“老臣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忘。”贾雨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云雀,”黛玉唤道,“将前儿江南新贡的那匣上等徽墨,还有那套新刊印的十三经注疏,给贾先生带上。”这赏赐,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墨是文人根本,经书是立身之道。随后黛玉起身,竟亲自将贾雨村送至厅门口,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给足他面子。贾雨村受宠若惊,连连告退,背影在灯笼光晕下显得有些仓惶。待贾雨村走远,厅内只剩下黛玉与云雀。云雀撇撇嘴,低声道:“娘娘,这位贾大人心也忒大了些,我记得王爷曾跟您说过一句词儿。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他这官儿当得还不够大么?连立太子,劝进这种事都敢抢着出头,连我不通文墨的都瞧出不对,他倒巴巴地往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