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一个背影,更像是一个时刻处于“待机状态”的精密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与消毒水混合的奇异味道,只有长期运作的高压机房和重症监护室才会有这种气息。
沈默没有贸然出声,更没有像普通恐怖片主角那样愚蠢地去拍对方的肩膀。
在物理法则尚未完全明晰的诡异空间里,接触即意味着风险。
他的视线迅速下移,落在自己左手食指的“商阳穴”上。
那里血管丰富,神经末梢极度敏感。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中抽出一枚备用的医用缝合针,针尖对准穴位,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锐痛瞬间顺着神经束直冲大脑皮层。
几乎在同一微秒,两米开外,那个背对着他的“沈默”,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食指猛地弹动了一下。
那不是模仿,那是生理层面完全同步的神经反射抽搐,幅度、频率、甚至连指尖颤抖的余韵都分毫不差。
镜像神经元实体化。
沈默瞳孔微缩,大脑飞速构建模型。
这就好比两台量子纠缠的计算机,哪怕没有物理连接,输入端的信号也会在输出端即时呈现。
这意味着任何常规的格斗攻击都是无效的——因为在挥拳击中对方之前,自己也会受到同等的冲击反馈,甚至可能因为对方“痛觉屏蔽”而导致自己率先崩溃。
“如果我是输入端,它就是输出端。但如果它只是一个基于数据反馈的‘执行程序’,那它一定需要采集数据的传感器。”
沈默的目光扫过穹顶那数千块屏幕,以及隐藏在屏幕缝隙间闪烁着红光的微小晶体。
那是红外动作捕捉阵列,整个大厅就是一个巨大的全息动捕棚。
“苏晚萤。”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达出指令,“三点钟方向,配电箱旁边有几个铝合金手提箱。那是博物馆用来鉴定陶瓷修复痕迹的高功率紫外线查验灯,去打开它们,全部。”
苏晚萤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体的执行力并未掉线。
她贴着墙根无声地滑步过去,指尖颤抖着拨开了箱锁。
咔哒。
几盏如同探照灯般的大功率紫外线灯管同时亮起。
幽紫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半球形大厅,这种波长的强光对于人眼来说只是有些刺眼,但对于那些依赖红外光谱和可见光捕捉动作的光学传感器而言,无异于直视核爆。
滋滋滋——!
空气中爆开一连串焦糊的电火花,头顶的“复眼”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死像素黑斑。
就在这一刻,那个原本端坐不动的背影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丢帧”。
它的肩膀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塌陷,手臂在空中划出毫无逻辑的折线,就像是一个网络延迟极高、正在卡顿的游戏角色。
同步率断开了。
这就是沈默等待的逻辑漏洞。
他双腿肌肉紧绷,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他像猎豹一样冲向控制台。
只要在系统重启的一秒钟内切断那个“伪物”的颈椎中枢,这场闹剧就能结束。
一步,两步。
就在距离那个背影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沈默脚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坚硬的合金地板突然变得软烂粘稠,像是踩进了一滩正在融化的沥青。
不,那是某种透明的胶质体,原本处于液态静止,但在接触到沈默鞋底传导出的37度体温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吸热固化反应。
“非牛顿流体?不……是热敏生物凝胶。”
沈默心中一沉,巨大的惯性让他上半身猛地前倾,但双脚却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种违背力学原理的骤停让他脚踝韧带发出一声悲鸣。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影,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转过了椅子。
那一瞬间,沈默原本准备刺出的手术刀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沈默”。
那具身体虽然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白大褂,甚至连纽扣的划痕都完美复刻,但脖子以上,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毛发。
那里嵌着一块呈曲面状的、正在高速刷新像素点的高分辨率显示屏。
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任何表情,而是以每秒上百次的频率,疯狂闪烁着一张张黑底白字的医学报告单。
“受试者沈默,血常规分析,皮质醇水平超出正常值300%……”
“受试者沈默,视网膜血管造影,黄斑区出现微细出血点……”
那些是沈默从小到大所有的体检记录,甚至包括他此刻当下的生理数值。
这种强频闪烁的光信号像是一把把光刀,直接透过瞳孔刺入视神经。
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恶心涌上喉头,这是一种针对光敏性癫痫的视觉攻击,哪怕没有癫痫病史的人,在特定频率的光刺激下也会出现短暂的脑功能紊乱。
而在他视线因生理性泪水而变得模糊的瞬间,那个顶着显示屏脑袋的怪物站了起来。
它从控制台下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
那刀刃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体,刀身周围缭绕着白色的寒气,那是液氮正在挥发的迹象。
那是用来进行**组织速冻切片的冷冻刀,温度低至零下196度。
一旦接触皮肤,细胞内的水分会瞬间结冰膨胀,像爆米花一样炸裂开来。
怪物并没有急着攻击,它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在一张人体解剖图上,红色的标记线精准地圈出了沈默颈动脉三角区的位置,仿佛在进行某种术前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