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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自毁权限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并没有来自那些钢索,而是发自沈默自己的关节囊。

    剧痛像是一千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韧带连接处,将痛觉信号疯狂地泵入大脑皮层。

    沈默的下颚骨因为过度咬合而发出脆响,但他此时连惨叫的生理反射都被理智强行压制。

    他在计算。

    这股拉力恒定且平稳,没有任何顿挫感,不像是齿轮机械传动,更像是由于液体被挤压进密闭腔室而产生的持续推力。

    “别……别动那把刀!”沈默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节,制止了苏晚萤试图去割钢索的举动。

    那种直径的钢索在高张力状态下一旦崩断,回弹的动能足以像鞭子一样把苏晚萤的头盖骨掀飞,或者直接把沈默的手腕齐根切断。

    “这是液压……找……找散热口!”沈默的视线因充血而变得模糊,但他还是死死盯着侧后方那一排正在嗡嗡作响的黑色机柜,“这种功率的液压泵……需要强制风冷……堵住它!”

    苏晚萤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浪费哪怕一秒去询问为什么。

    她扔掉手里毫无用处的美工刀,视线疯狂扫过周围,最终锁定在机柜下方那个正高速旋转的涡轮风扇口。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手中那卷刚刚拼凑出地图的人皮族谱团成一团。

    这块经过特殊鞣制的腹膜坚韧如革,是绝佳的阻塞物。

    “给我停下!”

    苏晚萤猛地将那团“异物”塞进了进气格栅。

    刺啦——!

    高速旋转的扇叶切削在坚韧的人皮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紧接着是电机因负载过大而产生的沉闷轰鸣。

    一股焦糊的绝缘漆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定子线圈过热烧毁的味道。

    就是现在。

    随着电机停转,液压系统的压力维持阀出现了瞬间的滞后,原本绷紧如琴弦的钢索出现了极为细微的松动。

    大概只有三厘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三厘米毫无意义,依然是被吊在半空的死局。

    但对于极其熟悉人体构造的法医来说,这三厘米意味着肱骨头可以在关节窝内进行一个小幅度的内旋。

    沈默的左臂极其别扭地反转,手中那柄一直未曾松开的手术刀像是长在了指尖上。

    他没有割绳子,也没有试图撬锁。

    他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左肩三角肌前束的一处静脉丛,那里并不是致命要害,但血管丰富,且处于高压区。

    刀锋没入,拔出。

    没有丝毫迟疑的自残。

    鲜血如同一道高压喷泉,在沈默精准的角度计算下,呈扇形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地糊在了头顶那个正在闪烁着红光的广角光学传感器上。

    原本清晰的监控视野瞬间被一片浓稠的猩红覆盖。

    “生物体特征丢失……视觉信号阻断……判定目标损毁。”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对于这个基于死板逻辑运行的安保系统而言,无法被视觉捕捉且伴随大量体液喷溅的目标,等同于失去了回收价值的“垃圾”。

    咔哒。

    六根钢索上的倒刺瞬间收回,原本的绞杀变成了抛弃。

    地板正中央那块金属板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深井。

    失去支撑的沈默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坠落,在下坠的瞬间,他原本看似脱力的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苏晚萤的手腕。

    “抓紧!”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两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就一同跌入了那个充满浓烈福尔马林气味的垂直管道。

    这并不是自由落体,管道内壁涂抹着某种极其顺滑的油脂,两人像是两坨滑腻的肉块,在黑暗中急速盘旋下滑。

    这种令人作呕的滑行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层柔软且富有弹性的材料上。

    沈默忍着全身关节如同散架般的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半跪,手术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实验室,而是一个充满了后现代科技感的半球形大厅。

    穹顶之上,数千块在那微弱荧光下闪烁的高清屏幕拼接成了一张巨大的“复眼”。

    每一块屏幕上都在实时播放着画面——那是博物馆外的世界,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拥挤的地铁,是喧嚣的商场。

    沈默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画面乍一看很正常,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违和感。

    屏幕里的每一个行人的后脑勺位置,都隐约连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

    这些丝线穿过屏幕的边界,透过水泥与泥土的阻隔,最终全部汇聚到了这个地下大厅的中心。

    而在那里,在无数根虚拟丝线的交汇点,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法医白大褂。

    从沈默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但这个背影太熟悉了。

    那微微有些前倾的颈椎曲度,那是长期伏案解剖尸体造成的职业病;那只垂在扶手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指腹上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

    甚至连白大褂下摆那块不小心沾上的淡黄色碘伏渍迹,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人正对着控制台,手里拿着一把在那冷光下泛着寒意的手术刀,正以一种极其优雅且精准的节奏,虚空切割着什么。

    那动作不是在操作电脑,而是在进行一次完美的尸检。

    沈默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就像是站在了一面诡异的镜子前,只不过镜子里那个“自己”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