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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窃火者(二)

    她从未想过,阻碍会如此轻易地土崩瓦解。

    无论是理论上能抵御爆炸的强化玻璃、还是本来厚到令人安心的合金闸门、抑或是那些全副武装占尽地利的守卫。

    这些手段的存在原本应该构成一座坚不可摧的迷宫,把秘密雪藏、把危险隔绝。可如今,这一切在她面前却又脆又薄……

    她尚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更在适应体内那股汹涌的、仿佛没有上限的力量。

    只是轻轻抬手,沉重的金属手推车便凹陷变形,连同后面选错掩体的守卫一起轰然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上。

    手推车里的一叠叠文件被顷刻崩碎如雪花般散开,却掩盖不住骨骼碎裂的脆响和短促的惨叫。

    人形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因为自己对力道的掌控还远不够精细。

    说到底,自己好像……还从未真正以人类为敌人出过手吧?这份陌生感让她有些不安。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人形抬起头略做思考,然后轻轻跳起抓住头顶天花板的某处凸起。

    无需发力,仅是手腕一带便将整段走廊拽下。

    无论是厚重的石膏板还是交织的通风管道,管他是消防水管还是嵌在墙里的电缆和照明系统,所有东西都被一股脑地砸下来。增援的守卫在走廊尽头刚刚探头,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掩埋。

    “‘零号资产’在b区人员通道外!请求支援……”

    “路被‘零号资产’挡住了……这不是‘清开障碍’的问题……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

    “给我们对‘零号资产’的致命火力许可?可我们早就用上了!!!”

    “……”

    塌陷的走廊没能阻止更多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不快,不悦。

    这些嘈杂的声音,无论隔着墙壁还是遥远的距离都会无比清晰地钻进她的感知……就像早些时候,那首突然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东方红》旋律一样,直接作用于某种更本质的意识层面。

    由此看来,身体的改变远不止外观,还包括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也被一并重塑了。

    毫无疑问,守卫们无线电中所有的呼叫、指令、乃至单纯的噪音,它们在化作电磁波传播出去的同时也涌入她的脑海。

    虽然这确实帮助她精准定位了每一个守卫的位置,如同拥有了全息透视地图,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接收信息方式是被动的让她感到不适,更关键的是……她听不懂英文。

    在某人教导下几乎是一脉相承的那点中式英语技能可不足以帮助她辨别守卫们情绪饱满地喊叫中的信息。

    都怪他们喊得太快了,和教我的那个人念的单词完全判若两样——人形这样安慰着自己,并未因为外语能力的短板而感到羞愧。

    收回注意,她继续专注于逃离这处监狱。

    就在刚刚,她顺手用一个站位过于靠前的不幸守卫打趴下了另外一整队守卫,然后停下了脚步,把手中已然昏厥的“武器”扔回地上,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抬脚咔哒一声踩碎了那人掉落在地吵闹不断的无线电。

    人形承认,这次力道确实重了点,她就是故意的。

    但都怪这个倒霉蛋,在拐角猝不及防撞见她时吓得魂飞魄散,举着个无线电除了不断重复“Asset Zero!Asset Zero!Asset Zero!”之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看起来真有这么吓人吗?虽然外形是变了,但好歹还是个和原来差距不大的人形轮廓吧?怎么也不至于让人语无伦次。

    明明有人曾经对自己说过——虽然按时间严格来说是未来说过——“你是个可爱的孩子”这样的话的。

    人形有些受伤,只感到心头掠过一丝委屈,便再次从地上拎起那个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守卫。

    即便英语水平再差,但重复得多了也该记住一两个单词,就比如他们在无线电里反复嘶吼的“Asset Zero”,想必就是之前那个会说几句生硬中文、自以为是的自恋怪口中的“零号资产”吧?

    “真是的,擅自给别人起这种难听的名字。” 人形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全是对这个代号的不满和抵触,“以为是命名作战吗?真没礼貌。”

    她俯身将昏迷的守卫拉近,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清、是否能理解,她一字一顿,用清晰的中文说道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坐标。

    “给我记好了,才不是什么资产!是——何、佳、佳!”

    清脆的音节落下,余音还在弥漫着尘埃和警报声的走廊里回荡着。

    “哒哒哒哒哒!!!”

    可紧接着,一连串炸豆般密集急促的枪声猛地从身后响起。

    一个守卫终于绕过塌掉的走廊从应急门中冲出,显然没有听到她刚才的宣告,只是在看到那黑色身影的瞬间,恐惧反应压过了一切训练,没等冲锋枪完全抬起就扣动了扳机。

    炽热的弹头拉出火线,尽数倾泻在何佳佳光滑如丝的后背。可预想中的穿透怪物的画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更加清脆的声响。

    那守卫大概回想了几秒钟,确定出动前没有拿错装着橡胶子弹的弹匣后才发出疑惑的声音。

    “what the……”

    随即一颗颗严重变形,失去所有动能的黄铜弹头如同被随手抛撒的豆子,叮叮铛铛地掉落在脚边。

    何佳佳缓缓转过身。

    “这是脏话来着吧?”耳濡目染下她终于听懂了一句。

    纯粹的黑色看向那个开火的守卫,足以吸吞噬光线的幽暗面庞所带来的凝视感和压迫感更胜过凶恶的表情。

    守卫打空了整整一个弹匣,正手忙脚乱地想要更换,猛一抬头对上这张各种意义的“黑脸”,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怪叫,换弹的动作僵住,弹匣也坠地,可他手指依然下意识地连扣了好几下扳机。

    “咔——”

    “咔——”

    “咔——”

    可惜并没有子弹出膛。

    “我说啊……”何佳佳的声音无奈,甚至有点恼火。

    她晃了晃一直拎在另一只手里的守卫——这家伙本来要醒过来的,却又被枪声震晕了过去。

    “看清楚,你的同伴还在我手上……”只见何佳佳手臂一抡,瘫软的倒霉蛋顿时化身最趁手的人形沙包,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那个还想开枪的守卫,“就不怕误伤吗?!”

    后来者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被迎面砸中,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冲锋枪也脱手飞出去老远,砸到什么东西后直接解体。

    何佳佳拍了拍手——尽管她的手其实干净得很,没有任何灰尘或血迹会留在这具新身体上。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扭曲的弹头,又看了看那两个叠在一起的守卫,最后黑色光滑的面孔微微歪了歪,正对着墙壁上配电箱的金属板,看着里面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她沉默了几秒,浓浓的困惑涌了上来,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怀疑。她喃喃自语着,似问他人,更似询问自己。

    “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吗……”

    “柯乐,她不会认不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