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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远侯的话在安然脑海之中不断回荡。

    他完全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或者说压根就不用明白,靖远侯爷都已经摊开了说了。

    直接跟着听就行了,但他安然却不敢去受这个情,让靖远侯爷去当红脸,而他去当这个白脸拿好处。

    做那些个官员大族的恩人!

    他安然没有那个胆子啊!

    能做到一省左布政使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傻子,更不可能愚笨。

    举一反三,做一步看两步那是最基本的,特别是这等大事,还关联着靖远侯爷。

    在当今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诸嫡脉亲王,及勋贵公侯们的眼中,靖远侯爷是何种的地位,他安然心知肚明。

    国舅?位极人臣?皇亲国戚?恩宠无双?

    不管用什么样的词都只能算是收敛。

    在眼前的洪武朝,便以位列内阁,执掌精兵二十余万,还在朝堂及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并且还不受一丁点的忌惮猜疑。

    若是等到了洪武朝谢幕,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为帝,继承这大明江山之时。

    靖远侯爷又该会被如何的重用?

    相比今日是太子殿下登基,明日大明便会多上一位国公……

    这样的一位存在,屈尊下来捧着他安然,当红脸使雷霆手段。

    让他安然白占便宜,他有那么的情面吗?

    就算靖远侯爷自己愿意。

    等到事情完了以后,陛下,太子殿下,诸嫡脉亲王,勋贵公侯们会愿意吗?

    所以这事绝不能这么干,就算需要有一个红脸,那也应该是他安然,然后让靖远侯爷承这个情,那样才是真正的有利无害。

    反过来,说不好听点,那他娘的是倒反天罡!

    “靖远侯爷……”

    马世龙不知道安然要说什么。

    反正他现在都不想听。

    手上稍稍用力,将他摁住,老实的站在那里,听自己继续说。

    “这场戏,都已经唱到这里了,无论如何本侯的戏都已经唱完了。”

    “我不知道安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到这个时候,不管想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无论是担忧,还是什么顾忌,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

    松开手稍稍后退半步,视线越过安然看向他身后。

    那一众清廉,难干实事,敢干实事,但之前却被蒙尘的官员。

    “你现在只能接着,接着往下唱,不过本侯可以在此给你一个承诺,安然你这个人,还有你身后的这些,我靖远侯马世龙保了!”

    冲着马勇勾了勾手。

    马勇见状当即走上前,躬着身子行礼应声。

    “把咱们的家的牌子准备些。”

    抬手对着安然,对着他身后的那些官员,“在场诸位大人,每人送上一块,升官发财靠不住,洁身自好做好青莲,吏部考较安稳无忧,做事升迁稳健坦途……”

    “是,少爷!”

    马勇应声立刻离去。

    大概的确定了一些数字,然后便叫来了侯府亲兵。

    有几个人,要几个亲兵的牌子,而后亲手一一分发下去。

    靖远侯府的牌子,所用材料并不奢华,就是寻常硬木而已,没有鎏金嵌玉,更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就只是寻常工匠雕刻而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防伪手段。

    但这天下间,大明朝,应该也没人敢冒充靖远侯府的牌子。

    “有了这东西,安大人心里应该就有准了吧?”

    听到声音,安然猛地将手中的牌子攥紧。

    缓缓抬头与靖远侯对视,“劳侯爷费心了,下官胆子小,操心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我这名声在外,不好琢磨,向来恃宠而骄的靖远侯,安大人此时若不多为自己想想。”

    马世龙说着在那牌子上点了点,“这块牌子本侯也不会给你。”

    “连谋己身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谋一省百万生民?”

    “不过安大人您也不要太过舒心了,这牌子只保为国为民之人,不保蝇营狗苟,活在腌臜淤泥之中的玩意。”

    “木头的,沾了脏东西,怕朽……”

    “侯爷放心,下官省得!”

    安然后退数步,与一众官员并肩而立,而后无比恭敬地对着马世龙,将身子几乎弯腰九十度,拱手行礼。

    在他身侧的那些人见状,也是连忙跟着对靖远侯爷行礼。

    他们听不到安大人和靖远侯爷的言谈。

    但手中的牌子,还有安大人的神情,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了。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

    在官场上,在这大明朝廷之中,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烙印,乃靖远侯爷一系,或者说太子殿下一系!

    跟勋贵不搭边,也不属淮西一脉,就只是靖远侯爷一系,太子殿下一系。

    “好啊,好啊,安然安大人,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马世龙的语调忽然变得难以捉摸。

    眉眼之间也随之多了些许怒气。

    抬手指了指与他一同,弯腰向着自己行礼的那些官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不愧是左布政使,好大的威望,好大的排场!”

    “哎呀,哎呀,哎呀……还真是够让老子难办的。”

    绕着安然他们走了一圈。

    然后又面向那些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那些都该杀的官员和大族族长。

    “老子才来第一天,就要逼着老子杀个一干二净?”

    “难办啊,真是难办,还真让安然你个老家伙,切对了老子的脉。”

    ————

    这什么情况?

    侯爷刚才才给他们分发靖远侯府的牌子。

    怎么转眼之间,就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让他们胆战心惊的话?

    一名最是靠近安然的官员,一个没忍住,差点就要起身辩解,但他刚有一点动作。

    手臂就被安然拉扯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安大人这是……

    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傻子。

    想想方才现在的所有事情,在看看安然此时的神情,心中立刻便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在演戏而已,红脸白脸。

    老手段,老把戏,但不管再怎么老,用的时候也确实是真的好用。

    唉……安大人先前为什么不先和他们明说啊?

    这让他吓得,差点一个不小心,就给这出戏弄穿帮了。

    好险好险,幸好被安大人给拦了下来,不然就算是搭上他这身官衣,也弥补不了靖远侯爷的大计啊!

    而安然心中此时也是后怕不已。

    也是和这个官员一样的心思。

    靖远侯爷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什么不提前派人过来告知一下。

    如此这般,临时定计,临时告知,万一一个不小心……

    鬼知道会出什么事,辛苦搭起来的戏台子,也有可能因此而轰然坍塌。

    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这位小侯爷,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呀,怎么感觉想一出是一出,完全就是随心所欲一般,可再仔细往深了想,却又感觉每一步走的,都极有深意。

    越是琢磨,越是不好下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