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就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
过程手段也让人难以接受。
安然是完全没有想到,侯爷居然会当众玩这么一招,直接拿下大半个浙江官场,大半个民间豪绅大族。
新政确实利国利民,可越是这样,推行的过程就越要稳!
浙江是个开头,必须要办的漂漂亮亮。
这样的才能更好的推行到全国!
能够少受不知道多少抵触,烧出多少的乱子,可是现在靖远侯爷闹出这么一出,后面该如何?
确实,有靖远侯爷在此,有锦衣卫,效死营,及整个浙江诸军卫在。
就算靖远侯将天给捅出个窟窿。
也能效仿女娲,拿脑袋炼成五彩石去补天。
可是等到靖远侯爷离开浙江以后,他这个浙江左布政使,该怎么办,该怎么去应对局面?
他手中可没有兵权,他也做不出这般雷霆手段,如此该怎么稳固新政?
出了乱子,引起连锁反应,他安然能有多少斤两,去填,去镇!
靖远侯爷督促完了新政,布置完了新政,“扫清”了几乎所有的阻碍。
可是还没有过去两天,地方上却又出了乱子。
那最后是该怪靖远侯爷啊。
还是该怪他安然,这个左布政使啊?
别说什么杀个一干二净,眼前干净,在这个皇权难下乡的时代,没了数量庞大的官吏体系,没了地方大族的配合。
反而一下子杀出了巨大空洞,有人想要趁势往上爬,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肯定会不可避免地出乱子,没了军队在旁震慑。
就算有利国利民地新政放到百姓身上。
也会有人趁着这么个机会,去搅弄风云,愚弄百姓,天下安定才不过十余年,水里还做不到干净。
也不要说什么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乡间老农,目不识丁,要丰收就拜神仙,要孩子就拜观音。
你能期望他能聪明到哪儿?
能期望他能拥护朝廷到何种程度?
“安大人,本侯怎么见你似乎心有疑虑啊?”
马世龙笑嘻嘻的走过来,细细打量着安然的脸色,“怎么?是觉得本侯此举做的不对?”
“动静闹得太大?一会不好收场?这么多的人官员,这么多的地方大族,又当众将他们的罪行公布,不好容私情,谈条件?”
“下官不敢!”
安然连忙行礼否认。
哪怕他心里真这么想,可嘴里却不敢蹦出那怕一个字。
他身后那些,刚刚才受了马世龙一拜的官员,大族族长,也是跟着齐齐躬身行礼。
眼前这位青年军侯的脉,实在是太过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到底想要干什么。
“安大人,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马世龙伸手搀扶起安然,同时对着他身后那些人示意,“起来,都起来,干嘛这么激动啊?”
“本侯就是问问,咱马世龙手底下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那都是鞑子,都是贪官污吏,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就算有些无辜被牵连之人,但那也因为他们,受过那罪有应得之人的恩!”
放开安然的手,示意锦衣卫送过来个人。
一个距离最近的锦衣卫总旗见状。
当即便押着自己负责那人,快步走到靖远侯爷身侧,用刀强逼着让他跪下,跪到靖远侯爷脚边。
当然这只是这个锦衣卫总旗自己的想法,真实情况完全不用什么强逼。
这位大人,那动作快的很,直接将瘫倒在靖远侯爷脚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伸手要过来一柄绣春刀。
马世龙当着安然的面,用刀刃抵住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让安大人看看,让在场诸位青莲看看。
“这位,本侯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人应是湖州府同知,乃正五品。”
安然稍稍抬头,看了一眼这人的样貌。
再次拱手行礼回答道,“侯爷所言极是,此人确为湖州府正五品同知!”
“本侯就知道咱的记性好。”
随着说话的功夫,抵在脖子上的刃口,稍稍移动了些许,立刻便拖拽出一条血痕,不断渗出血珠,同时亦有刺痛感,不断地刺激着这位同知大人的神经。
可他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甚至是之前不受的颤抖,都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怕啊。
靖远侯爷手一抖,或者他身子一抖。
切口了血管,他可真死了,而且白死。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他后面要面对的情况,不会比死好上多少,但起码现在他还活着,而且他也知道。
安然安大人,还有那些往日他很是瞧不起看不上。
觉得沽名钓誉的同僚官员,也不希望他们死,浙江官场需要人,需要稳定。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稳,是苟,是屈……
咔嚓——!
刀锋略过,骨肉经络断开。
一颗斗大脑袋落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而也就是在这翻滚的几瞬,那一双眸子里,似乎还有神色流转。
不解,惊讶,难以置信……
将绣春刀随手丢到一边,扯过来那名锦衣卫总旗,挡住那具喷血的无头尸。
依旧笑着看着安然等一众官员。
“这位同知大人,所犯之罪按照大诰,是要剥皮萱草的,本侯心善给了他一个痛快!”
说完抬手擦去了飞溅到脸上的血珠,而后又走近到安然的身旁。
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我明白安大人的顾忌,也知道新政需要的稳定,乃至大明都需要稳定,不过今天这场戏,本侯是一定要唱的。”
“新政牵连太广,就算有本侯坐镇,凭借着赫赫威名能够很好的推行下去。”
“可是等到本侯走了以后,那些个聪明人,又该会怎么琢磨?又该会怎么想?”
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安然肩膀。
“安大人,新政是本侯琢磨出来的,这次也是本侯亲自过来督办的,所以新政一定要彻底的推行下去,不能有一丁点的意外,也不能有任何一点后患!”
“起码要几十年,不能有那些个糟心事发生,这个道理你懂吗?”
“对百姓,是恩,但对其他的一些人,就要用威!”
安然听完了马世龙的话。
怔怔地看着正前方不远处。
看不到无头尸,被锦衣卫总旗挡的严严实实,但那股血腥气直冲鼻腔,比直接看到更具威慑力,脑中不禁自动幻想,更具冲击力地画面。
视线慢慢挪移又转向那些有罪,吓得半死的官员和大族族长。
“侯爷……您是想唱红脸,让下官扮白脸?”
“差不多,你需要这个名头,浙江是你的所辖地,有了这个名头,底下人便师出无名,也能给一些胆子小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本侯这次来浙江,并不会真的大开杀戒,那些跪着的人,轻的戴枷留职,戴罪立功。”
“重的,流放辽东,那边正缺人口充实地方,也算是废物利用。”
手轻轻抬起,又在安然肩上拍了拍。
“这都是安大人,你不断恳求本侯的结果,为他们争取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