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和谢长离被带到一处石殿前。石墙上爬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他们过来，侧身让开。
侍卫推开门，躬身道：“族长在里面等候，二位请。”
云珩迈步进去。
镇川坐在一张石桌前，面前摆着茶具。她抬起头，看着进来的两人，目光在云珩脸上停留了片刻。
“云少主。”她起身，“请坐。”
云珩没客气，在她对面坐下。谢长离站在她身后，没有坐下的意思。
镇川看了一眼谢长离，又看向云珩。
“昨日我的族人不知是云少主，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云珩知道她说的是昨日买东西时，那个老头儿多要了一些晶币。
她摆了摆手：“小事。我知族长开放界限，广纳外族游玩，最初的时候，族民总会想着多赚一些。”
镇川给她倒了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云少主果然变了。”
“族长认识我？”
“从前偷溜出去时，听过不少云少主的伟绩。”镇川笑着，目光里带着点促狭，“当时觉得前辈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你这么个后辈。”
云珩摁着谢长离想要动的手，喝了一口。
又是清茶。
不愧是森蚺部落的主打茶。
她抬眸看向镇川：“听说前族长将整个部落笼罩在结界里，死了也不会消失，族长是怎么溜出去的？”
镇川没回答，反而肯定地说：“你不惊讶我与霜铃前辈相识，看来谢长离果然听到了牢中的事。”
她盯着云珩，“你来我族，究竟何事？”
“查一个人。”云珩说得模糊，“族长，知道的越多，对你越危险。”
镇川沉默了一瞬：“查到了？”
“有猜测。”云珩说，“所以我们明日离开。”
杜若被鹰救走，走前又说那句话，肯定知道不少秘密，但，估计活不长，只能让谢长离去找，然后利用今晚问出来。
“云少主，很多年前，我……和家人被霜铃前辈相救，才得以活到现在。”
镇川思索片刻，道：“若有需要，云少主不必客气，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谢长离身上，云珩笑着接话：“族长放心，我们要查的已经查完，留下来只是想逛逛。”
话是这么说，但影阁名声在外，镇川不完全相信谢长离不伤害族人。
罢了，看在霜铃前辈的面子上，她就不派暗卫盯着了。
她看向云珩：“如果云少主喜欢，还请少主回去后，多多宣传，我们森蚺部落不止是会做毒药。”
云珩举着杯子：“一定。这清茶不错，我打算明日离开前多买一些带回去。”
“清茶不是一个好礼物，云少主活得通透，他人未必。”
“嗯？”
“不被感情困扰者，尝起来是竹香。为情所困者，尝起来苦涩无比。”
谢长离眸色一暗。
为情所困……
说的真好。
“为情所伤者，尝起来辛辣。”镇川看向云珩，“说起来，这茶的配方还是当年霜铃前辈教给我的。在成为族长之前，我靠着清茶挣了不少。”
云珩点头：“多谢族长告知，我会另寻礼物。”
两人离开后，谢长离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云珩喊他，也在恍惚。
他没管她说的什么找杜若带回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阿珩，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云珩叹气，他没安全感的源头在她，所以听到清茶的功效，又问了相似的问题。
永远太久了，她没办法做出承诺。
沉默片刻，云珩回答：“到死都会陪着你，我不骗你。”
与云珩相处久了，谢长离能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哄他的玩笑。
就像现在，她说的是真的。
于是，谢长离笑了，笑容慢慢从嘴角漾开，漫过整张脸，最后落在眼睛里。
“好。”他说，“我记下了。”
——
鹰群带着杜若飞了有一个时辰。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睁不开眼。
一座山巅出现在眼前，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着。鹰群俯冲下去，爪子一松，杜若被摔在地上。
身体撞在岩石上，疼得她浑身发颤。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站起来。
抬起头，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另一个是个姑娘，表情不悦，正冷冷地看着她。
杜若朝黑袍人拱手：“多谢神侍相救。”
话音刚落，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收紧，再收紧。
杜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抓着那只手，想掰开，却掰不动。
“为……什么……”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黑袍人看着她。
“你做了多余的事。”他的声音浑厚，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让云珩知道她快死了。”
杜若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怎么知道……”
“神。”
黑袍人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
“无处不在。”
他的手指缩紧。
杜若的脸由红转紫。她艰难地抬起手，试图使出灵赋，站在一旁的红鸢动了。
几只鹰从她身后扑出，尖利的喙啄向杜若的手臂。
杜若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臂上多了几个血洞。灵赋被打断，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红鸢走过来，低头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你那个族长朋友对你还真好。”她语气里带着嘲讽，“诱骗那么多族人自戕，断首之前，没对你用任何刑罚。”
“不愧是你的亲妹妹。”
杜若的眼睛猛地睁大。
二十年前，她和妹妹的阿爹阿娘被仇家追杀，幸得霜铃前辈救命，在狐族养伤。
离开之前，霜铃前辈特意叮嘱她们，不能对外透露两人关系，否则会有死劫。
她和妹妹便改了名字，住在族里不同的地方，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杜若咳了好几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瞪着眼睛，看向红鸢。
红鸢笑了：“大人不是说了？神，无所不知。”
杜若认栽了。
小川那么不信神……她现在只希望小川不被盯上。
就在杜若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黑袍人突然松手。她整个人瘫软下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晕倒之前，她看到了一个人。
谢长离。
他正收回拳头。
杜若弯了弯嘴角，想起前天子时突然降下的神谕，让她离开时帮助神侍杀死狐族少主云珩。上面还详细记载了云珩的几个兽夫。
她之前不懂，现在明白了。
影阁杀手如此听信云珩，神，也会怕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