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抿了抿唇:“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言?”
谢长离盯着她,然后堵上了她的唇。
阿珩是在意的,并非心里没有他。
她只是不爱。
不像他这么爱她。
谢长离的唇贴着她的,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他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微微发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珩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谢长离才退开一点。他垂着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到她的眼睛上。
“阿珩,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没有这双眼睛就好了。”
“嗯?”
“我从没见过这么黑的眼睛。”
谢长离的指腹轻轻抚过云珩的眼角。
那些在影阁训练的夜晚,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有时候晚上有月光从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照见一方天地。就那么一小片,却让人知道,黑暗之外,还有光。
就像阿珩。
她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
明明算计一切,把感情都当交易,可该站出来的时候,她比谁都护短。
清醒得让人害怕,又傻得让人心疼。理智和感性在她身上打架,谁都没赢,谁也没输。
他为此迷恋,不知疲倦。
“阿珩。”谢长离喃喃道,“看着你的眼睛,明明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想往里钻。”
“这是什么玛丽苏眼睛?”云珩扯了扯嘴角,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又自作主张从商城买东西,增加好感度?
【怎么可能?】系统的声音委屈得很,【珩姐,总部断连,那些东西用不了。再说了,谢长离对你的好感度已经到一百了,我不可能再买东西。】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我见过除我以外的黑眼睛,不要给我赋媚。”
岑颜就是,她为影阁制造机关,谢长离没道理没见过。
所以……是他恋爱脑发作?
云珩笑了笑:“放心,等我回去找很多黑眼睛,给你做脱敏训练。”
刚才听得她鸡皮疙瘩起一身,一定要给他治好。
谢长离听不太懂云珩说的是什么,但见她为自己费心,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他靠在她身上,脑袋抵着她的肩:“你知道了杜若的事。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明日就要死了。”
云珩想了想:“留下来看个热闹。不出意外,后天再走。”
“好。”
知道回去的时间,他才能勾着阿珩,让她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这种事——
不炫耀,怎么可以?
——
次日午时。
部落广场上人山人海。
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晒得发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广场中央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小孩子骑在大人肩上,伸长了脖子往台上张望。
高台上,杜若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她垂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身上的囚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
“没想到杜若大祭司背地里竟然是那样的人!”
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
“我家的幺儿……”另一个老妇人挤在人群前面,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别等午时三刻了!”
旁边几个人连忙拉住她。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向高台。
云珩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下,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看着台上那个垂着头的身影。
谢长离站在她身侧,压低声音:“你不往前凑凑?”
云珩摇了摇头。
“这儿看得清。”她说。
高台上,镇川走到杜若面前。
她站定,看着这个昔日最熟悉的人,沉默了很久。
镇川的声音发紧,“二十年,你害死了多少族人?那些孩子,那些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杜若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不是我。”她说,“小川,是神。神需要他们,这是他们的荣耀。”
镇川的牙关咬得死紧。
“荣耀?”她一字一顿,“你管这叫荣耀?”
杜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怜悯。
“小川,你终究还是不懂。”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日光刺眼,她却一眨不眨地盯着。
“神会来救我的。”她说,“你看着吧。”
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午时三刻到了!”有人喊。
镇川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面向人群,抬起手。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杜若,”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身为大祭司,二十年来假借神谕,诱骗族人自戕,共计六百三十七人——”
“按族规,处以极断首之刑。”
话音刚落,杜若忽然笑了起来。
“神会来的!”她喊着,“你们等着!神会来的!”
镇川挥手,行刑的兽卒走上前,举起刀。
杜若盯着那把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变故突发。
无数只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它们的爪子闪着寒光,直直扑向高台。
行刑的兽卒被撞飞出去,大刀脱手,落在台下。
杜若身上的铁链被鹰爪抓住,生生扯断。
“是神迹!”
“天灵显灵了!”
有人跪了下来。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
杜若被鹰群抓着,缓缓升上半空。她低头,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人群,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棵老槐树下,落在云珩身上。
四目相对。
杜若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云珩看懂了,她说的是——
“云珩,下一个死的是你。”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杜若被鹰群带着越飞越高。
那些鹰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杜若的身影在鹰群中若隐若现,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广场上一片混乱。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神迹”“天灵保佑”。有人站起来想追,又不知道往哪儿追,在原地转着圈。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举着刀对着天空挥舞,却什么也砍不着。
镇川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她望着杜若消失的方向,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族长!”几个侍卫冲上来,“追不追?”
镇川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天地广阔,追不上的。去把我们的客人请过来,一族少主来,我总得尽些地主之谊。”
侍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站在老槐树下的云珩和谢长离。
他们拱手应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