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把画卷撕碎,画得丑死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来玩儿啊。”
镇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影阁杀手口中的“玩”从来不是什么好话。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尖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眼下只希望她先前离开部落,在地下部落听到的小道消息是真的。
深吸一口气,镇川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稳重的神色。
“云珩也在我族。你杀人,对她不利。”
谢长离愣了一下,然后轻蔑地笑出了声。
“你们连我都杀不了。”他说,看着她,“还想杀她?”
阿珩那招冰封万里使出来,谁躲得过?更别提欢好后,他的灵赋修为增强,她也是。
昨天她弄什么实验,竟然在瞬移的雪幕里随手一捏雪花就是飞镖,还能控制飞镖移动,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说实话,以阿珩现在的实力,灭掉一个部落简直轻而易举。
镇川的脸色变了。
谢长离看着她那副神情,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云珩此前从未离开过狐族。如今有灵赋傍身,自然想多走走。你若不信,大可派人跟踪。”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没入阴影。
镇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可算尝到了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跟踪影阁兽人?
这是疯了才会想出的法子。
“族长。”旁边的兽卒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要……跟踪吗?”
镇川捏着眉心,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来者是客。”她声音疲惫,“只要不乱走,不插手我族之事,多从云珩手里赚一些晶币,是可以的。”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个老者:“还请二位不要把云珩的事告诉其他掌柜。”
刘掌柜和老王头儿对视一眼。
“除了上次与我一起去地下部落的侍卫,没有人知道云珩的模样。”镇川说,“不知情,才能安全。”
刘掌柜点了点头。他和老王头儿自然知道,说的危险是指谢长离。
虽然族人二十年不曾外出,但架不住对方来。还有邻边部落的兽人路过时说的那些风凉话,他们也听过不少。
但没想到那位能藏起兽化特征的姑娘,竟然是云珩。
霜铃前辈的外孙女。
走之前,刘掌柜又问了一句。
“族长,为什么谢长离要帮云少主?”他疑惑道,“影阁能接保护的委托?”
镇川看了他一眼:“云珩是他主动求嫁的雌主。除了他,云珩还有五个兽夫。但那些和我族没关系,不必在意。”
在场的人:!!!
兽卒差点儿把手里的长枪丢掉。
虽然不知道那五个雄性是谁,但能让谢长离主动求嫁……
云少主真是……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啊。
“阿嚏——”
云珩赶紧用手护住茶盏,免得里面的水洒出来。杯盖在杯沿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缓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来,撑着脸,饶有兴致地欣赏包厢外的小曲儿。
楼下台子上,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弹唱,声音软软的。
云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
除了人均售卖毒药,这里的茶和小曲儿都不错。
清茶。
茶如其名,闻起来是清新的竹香,从喉咙一直沁到胃里。
“真会享受。”
手里的茶被拿走了。
云珩转过头,看见谢长离站在她身侧,举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喝的什么玩意儿?”他盯着那杯茶,表情复杂,“怎么这么苦?”
“苦?”
云珩拿过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好喝啊。”她说,“不苦。要不你再尝尝?”
谢长离没动。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幽幽的:“你现在这么清闲,肯定没说实话。”
他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云珩无奈。她是真觉得好喝,真没喝到苦。也许是清茶不适合猫族?
这般想着,她伸手关了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见到杜若大祭司了?”
谢长离点了点头。
他在云珩对面坐下,将在祭坛地牢偷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杜若和镇川的对话,二十年自戕的森蚺幼崽,还有杜若口中的“神怒”。
又一个二十年。
云珩摩挲着手指,指腹在茶杯边缘轻轻蹭着。
她忽然抬起头。
“谢长离……”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
他已经兽化成黑猫,跳进了她怀里,非常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着。
云珩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那只猫也正看着她,尾巴尖还在轻轻晃。然而刚卧下,就被云珩抱了起来。
她指着猫脑袋:“我只是想问你件事。你怎么这么快变成猫了?比我问都快。”
黑猫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
云珩的心思就像那雾影海的雾气,雾蒙蒙的,根本猜不到。
跳走也晚了。因为云珩已经抱着他,开始像往常一样顺毛。手指从头顶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滑到尾巴根。
黑猫的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呼噜声。
太过了解一定是曾经拥有。
他一定要找出云珩偷偷养的那只野猫!
然后……
哼。
杀了太便宜!当然是留着慢慢折磨,如果一天给云珩一片猫指甲,她会不会被吓到?
“先知找你,告诉你可以向祂许愿交易,是什么时候?”
谢长离回过神来,猫耳朵动了动,然后声音从猫嘴里出来:“和你找的事有关?”
云珩点了点头:“你离开家太久。我已经让花宴打听出了一些事。所以才去地下部落打听这里。”
黑猫低下头伸出爪子,忽然,他瞥见手腕内侧还没消散的牙印。
谢长离收起了想要挠她的心思。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皮肤这么娇弱?都几个时辰了牙印竟然还没消失?
算了。
爪子重新收回肉球,重新卧好。
花宴出自流门,那地方的勾人手段,云珩哪儿能招架得住?
“谢长离?”
云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十年前的七月十五。”
云珩一愣,原来不是二十年前。
“所以你十几岁就自己一个人在影阁生活了?”
黑黑猫的耳朵猛地一竖。
他转过头,看见了云珩眼里的怜悯。
目光沉沉像一潭水,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谢长离身形一晃,恢复人身,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阿珩。”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云珩拿开他的手。
“有什么不好吗?”她说,看着他,“因为在意,所以才会把你的悲欢融入我的世界,悲你所悲,喜你所喜。”
“阿珩……”谢长离愣住了,声音有些抖,“你爱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