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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云珩,做个交易吧

    绯湄和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当真?”绯湄上前两步,目光在云珩身上来回打量,“你确定那位掌柜没有误判?”

    云珩把一味堂掌柜的话原样说了一遍,然后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没闻出什么不同。时间短也不是一点儿熏香都没有的原因,只能是我身上的气息太混杂。”

    她顿了顿。

    “而且阿娘你想,若我真的中了不知归,现在应该黏在折玉身边不走才对。可我在这儿跟您说了半天话,一点异样都没有。”

    绯湄沉吟片刻,缓缓坐回椅上。

    “倒也是。”

    族长在旁边补充道:“既然珩儿无事,念在折玉是初犯,又主动认罪领罚的份上,此事到此为止。”

    “不行!”

    绯湄忽然拍案而起。

    “今日是不知归,明日指不定是什么毒药!”

    云珩叹了口气:“阿娘,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和阿爹。”

    她一狠心,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然后,云珩默念口诀,拉起折玉的右手,示意两人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血痕。

    族长和绯湄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珩儿,你……”

    “血契。”云珩收回手,“神灵所赠,忘了是哪一天了。所以阿娘,你不必担忧。”

    绯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珩已经拉起折玉,转身出了门。

    殿内安静了片刻。

    族长走过去,拍了拍绯湄的肩膀。

    “孩子的未来终究要靠她自己走出来。霜铃长老当初不也是这样放手的吗?”

    绯湄愁眉苦脸地坐下来。

    “正因为我知道当年我的路很苦,才不想珩儿那样。”

    她叹了口气,转而又怒上心头:“你瞅瞅她,竟然把血契这么重要的事瞒着!”

    族长笑了笑:“珩儿未必觉得苦。”

    绯湄抬头看他。

    “狐族史上第一家热食酒楼都开了,还把生意做到了月茸和狼族,珩儿可喊过苦喊过累?”

    绯湄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后少管些就是。”

    ——

    刚离开祭坛,云珩就看见了萧雪衣。

    他站在不远处,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也不知等了多久。

    萧雪衣瞥了眼她身旁的折玉,眉头蹙了蹙,然后拉起云珩的右手。

    灵赋的光芒亮起,手背上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珩握了握手,看向萧雪衣刚要开口,忽然听见折玉的声音:“云珩,我无伤,不需要。”

    她回头侧眸看他:“还没到时辰,急什么?”

    萧雪衣听着两人如谜语一般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从不浪费灵赋治狐族。”

    云珩举了举手,示意伤口已经没了。

    “你是骗子。”

    萧雪衣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转过头。

    云珩正牵着折玉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衣角和折玉的衣角缠在一起,像是什么无声的宣告。

    萧雪衣站在原地,眸色深深。

    医者不自医。

    云珩,我快到极限了。

    ……

    快到家的时候,折玉忽然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在结契的前一天拿到了不知归。起初没想怎么样。毕竟是狐族禁药,我不能在小妹回来时,自己却被赶出狐族。所以偶尔用个一两次。”

    “可是……”

    他转过身,注视着云珩,“你揭穿了交易。”

    云珩挑了挑眉:“所以你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折玉淡淡地笑了一下:“是啊。被你揭穿的当下,是这样想的。”

    他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却最终放下。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是你劝我往前看。”

    云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折玉继续道:“所以啊,我想你在身边待得久些。可你身边总是有人,还有个神出鬼没的谢长离。”

    他垂了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些什么。

    “我与他们不同。”他捧着云珩的脸,与她对视,“我不要你的心。只想让你陪我久一些。”

    “云珩……”

    折玉的声音低下去。

    “别解除血契,赶我走好不好。”

    他说得动人,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恳求。

    系统在云珩脑子里哭得稀里哗啦,橘团子滚来滚去,嚎着太感人了怎么不在任务之前说之类的话。

    云珩却笑着伸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下次表演,记得把眼睛练好一些。”

    折玉身子一僵,脱口而出:“你以前就是这样骗我?”

    “我可没有大师水平。”云珩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主要是这个世界的兽人眼技太小儿科了。

    但凡换个世界,她大学舞台剧练出来的那点业余表演根本不够看,到时候被骗得团团转的就是她自己了。

    折玉愣了愣,然后他笑了,笑得那双眼睛弯起来。

    “云珩,”他止住笑,“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的身份、地位、灵赋,能助你做成很多事。有血契束缚,我才能帮你。若无……”

    他看着云珩,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执拗。

    云珩搓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我可以答应你每天多陪陪你。”

    “我要的不止是这样。”折玉的指腹擦过她的嘴唇,轻轻摩挲,“云珩,他们对你再好,也比不过我的聪慧。”

    云珩忍不住想点头。

    确实。

    折玉的脑子最灵光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吻。再不济还有血契,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点头:“成交。”

    折玉笑了。

    比方才真切得多,眼底的阴翳散了大半。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云珩,你昨夜说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他的语气也恢复了正常:“我回来的时候,涂明疏刚到月茸部落。我与他说了几句,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被元族长安排去保护买种子的兽人了。”

    云珩不免好奇:“你怎么说动他的?”

    折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秘密。”

    还能是什么?

    不过是精准抓住弱点罢了。

    只要他们想要云珩的心,弱点便只有一个。

    怕失去。

    怕有一天,云珩的目光不再落在自己身上。

    怕被抛下,怕成为她生命里可有可无的过客。

    所以涂明疏会乖乖听话,因为折玉告诉他:想在云珩心里占一份位置,就得先证明自己有用。而她正在做的事,需要有人在明面上为她奔走。

    这话涂明疏听进去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听进去。

    夜色渐深,云来楼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

    伙计们收拾着碗筷,司琊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将今日的进账一笔笔记下。

    “司掌柜。”一位微醺的老客临走前拍着柜台,竖起大拇指,“你来了这几日,云来楼生意比以前还红火。要我说,你就永远接手得了,何必让那个什么少主来回折腾?”

    司琊抬起眼,唇角弯着客气的弧度。

    “老丈说笑了。”他将最后一笔账勾完,合上账本,“云来楼是少主的。我不过临时帮忙,当不得掌柜二字。”

    老客还要再说,司琊已经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深了,老丈慢走。”

    门板一块块装上,落锁。

    司琊站在空荡荡的楼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弯月,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脚步顿了顿。

    有人在跟踪。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方向却是往月隐森林的方向。

    林深月暗,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