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
司琊停下来,转过身,看见青崖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道,“司涯。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云来楼呼来喝去?凭什么让雌主对你另眼相待?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
司琊没答话,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只死物。
那目光让青崖更怒了,他提刀就砍。
“九畹。”司琊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树梢落下,挡在青崖面前。
是个女子,眉眼凌厉,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
青崖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九畹已经动了。
仅仅三招,青崖就被按在地上,脸埋进泥里,怀里的锦囊也滚落出来。
九畹捡起来,打开,嗅了嗅。
“阁主。”她直起身,将锦囊递给司琊,“是迷心丸。”
司琊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看,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给谁用的?”
青崖不说话。
九畹一脚踩在他背上,力道重得他闷哼一声。
“说。”
“……云珩。”青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司琊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可惜了。”九畹收回脚,叹了口气,“你本该能活着离开。”
青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九畹。
“弄死他会有麻烦。”司琊将锦囊收进袖中,慢条斯理地说,“九畹,给他迷魂散。”
青崖瞳孔骤缩。
迷魂散,一药千金,影阁最有名的毒药之一。
服下之后,人会变得神志不清,从此痴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凭什么?!”他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都劈了,“是不是因为看不惯雌主对我好?”
司琊的笑容阴恻恻的,看得青崖脊背发凉。
“她林月歌算什么?”
他蹲下身,与青崖平视。
“若非看在云珩的面子上,她管理不好自己的兽夫,差点儿坏了云来楼的生意,我早就砍了她的腿脚。”
青崖瞪大眼睛。
“你……你喜欢云珩?”
“错了。”
司琊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不喜欢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崖下意识往后缩。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很重要的人。”
司琊的语气软下来,连带着那点阴森都散了。
“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可是……”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准备做的事太危险了。”
“我知道劝不动她,执行计划是她那些夫君,我能做的,就是让整个影阁为她铺路,铲除任何妨碍计划的东西。”
司琊收起那点罕见的柔软,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
“所以,谁想动她,谁就得死。”
刀没入血肉。
司琊拔出刀,血迹溅在他脸上,他也没擦。
青崖惨叫一声,捂着腹部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九畹走上前,蹲下身,手掌覆在他的伤口上。
灵赋的光芒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放心。”她头也不抬,“我是影阁最好的大夫。等会儿这伤就会好。”
青崖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兴许就是那位隐秘的影阁阁主,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九畹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包药,塞进青崖嘴里。
片刻后,青崖的眼神开始涣散。
司琊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阁主。”九畹跟上来,“药效要一个时辰后才完全发作,这段时间他可能会乱跑。”
“那就敲晕。”司琊头也没回,“等他彻底傻了,再给林月歌送过去。”
至于怎么送,他没说,九畹也懂不是什么正经活儿。
她望向离开的司琊,月光落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方向是云少主的家。
先前她听影一提过云少主对阁主多么多么重要,还说阁主口不对心,以为是夸大其词,可刚才即便是她亲耳听到也很难相信。
要不找云少主委婉地打听一番?
还是算了吧。
九畹很快否认这个念头,她不是云少主,没那么多免死牌。
“啊嚏——”
云珩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中毛笔一抖,给苍敏写的信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好问题不大,便继续顺着那道墨痕往下写怎么讲价,怎么用最低价格购买酒楼的产品,怎么在谈判时拿捏对方心理。
这可是现世杀价机密。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放回那个沾着狼族气息的信封里。
眨眼间,信封消失不见。
云珩拿起旁边那封已经拆开的信,不由得感叹。
真不愧是一族之长,就是远见卓越。
寒婷首领在信上说,小麦种子价格昂贵,穷苦人家买不起。所以她打算多买一些,让苍敏开酒楼做出面食,再低价售卖,让狼族所有子民都能享受到。
云珩看着那封信,再看看窗外狐族的夜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看人家,再看看狐族,没一个能想到的。
又一封信瞬移送来。
【云珩,我兄长回来了吗?阿娘想他了。上次去狐族的时候,你阿娘他们说兄长去很远的地方打猎去了。】
云珩看着这行字,忽然愣了一下。
她好像……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明天得去问问林月歌。
就在此刻,窗前的绿植动了一下。
云珩以为是风吹的,起身把窗户关上,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后来又想了想。”
那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造神的结局往往是毁神,大小姐,难道你想毁了天灵?”
云珩闻到一股血腥味。
上次在暗牢的阴影还留在脑子里,她没动,只是看着窗户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对影阁造成影响。你可以放心离开狐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司琊走过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她:“看来大小姐不止是想毁神。”
云珩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品种的猫,竟然快赶上折玉了?
她转过头,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被他脖子上挂着的小圆牌吸引住。
这个好像是……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快要触到的瞬间,司琊猛地抬手,把那小圆牌塞进衣领里。
他抓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抽不回来。
“大小姐,不要试图用别的方式岔开话。”
云珩抬眸看着他:“影阁知道这件事没用。”
“大小姐,我们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司琊说,“我的身份能助你做成很多事。”
云珩笑了:“欸,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利益了?”
“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司琊说得模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先松开我。”
司琊一愣,下意识想松手道歉。
可就在这时,一股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体内涌上来。
他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是几月几号?”他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些。
云珩觉得奇怪,正要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只好回答:“三月二十。”
司琊的脸色变了。
“糟了!”
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该走,立刻离开,越远越好,可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云珩,然后慢慢凑近。
云珩注意到他的异常,挑了挑眉。
她没有躲,反而弯了弯嘴角:“想吻我?”
司琊盯着她的嘴唇,喉结滚了滚。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