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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不知归,又名温柔的囚牢

    云来楼换了掌柜,对生意没造成多大影响。

    谢长离不这么想。他不过是去给师父祭拜,晚来了半天,就听说掌柜暂时交给司琊的消息,还是云珩亲自说的。

    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对方可以是任何兽人,但绝不能是猫!

    云珩大多时候还算公允,可偏爱兽化后的猫是事实。他绝不允许第二只猫靠近她半步!

    然而,当他找到云珩诉苦的时候,她又在折玉处理公务的祭坛偏殿里。

    谢长离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又来找他?”

    “有事。”云珩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本从案桌上顺来的话本子。

    没想到折玉也有看话本的习惯。

    “行。”谢长离深吸一口气,“那司琊呢?”

    “我有事,堂姐生病,你们都有事。”云珩翻了一页,“只能交给他。”

    她说得简短,也说得清楚。

    可谢长离就是不舒服。

    打心眼里不舒服。

    他凑过去,按着她的手腕:“云珩,你把他赶走好不好?狐族那么多生意,他去哪儿不能隐藏身份?”

    云珩笑了一声:“我有那本事,早就称霸天下了。”

    谢长离明白,她没法说服影阁副阁主。

    可是……

    余光瞥见脑袋上冒出一对猫耳,蔫蔫地耷拉着,云珩抬手揉了揉:“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谢长离,我像是那么容易被诱惑的吗?”

    谢长离被揉得耳朵发颤,舒服得想直接躺进她怀里。

    “如果你看他不顺眼,”云珩继续说,“就别再监视他了。去你记忆里出现最多的地方好好找找,应该也能找到线索。”

    “他们找到了?”

    “有人找到了。”

    “那我也不去……喵~~”

    空气突然安静了。

    云珩的手顿在他耳朵上。

    谢长离僵在原地。

    下一秒,谢长离猛地拂开她的手,蔫巴巴地丢下一句“我现在去”,整个人消失在影子里。

    云珩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话本。

    可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少主”的经历,怎么跟她这么像?

    里面的猫妖、魔君的性格不是谢长离和花宴的翻版,还能是谁?

    她合上书,重新看封面:《风流少主俏魔君》

    作者:北境一枝花

    哪个北境的刁民害她?

    北境祭司殿。

    因前作畅销而被山琦大祭司请来写作的唐秋水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么快就传到狐族了?

    她“唰”地站起来。

    “唐姑娘怎么了?”专门负责的侍卫连忙进来,“可是笔墨纸砚不够?”

    “没、没事。”唐秋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想到续作的第二本写什么了。”

    得快点儿在谢长离来北境之前,再写一本夸他的书。

    呜呜呜呜,当初信誓旦旦地答应,写到结尾才反应过来,这是和影阁杀神手里抢人啊。

    没事。

    唐秋水自我安慰。

    她可以熬夜写。

    教她的夫子说过,年轻的雌性就要拼,三五年赚够钱,才能潇洒快活几十年!

    ——

    云珩把话本前后翻了个遍,才等到折玉回来。

    他推门进来时,眉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显然今天处理的事务还算顺利。

    可惜她这会儿笑不出来。

    云珩扬了扬手里的书,直接问:“这话本哪儿来的?”

    折玉瞥了一眼,神情淡淡的:“我以为你会知道。”

    “别跟我绕圈子。”云珩不吃这套。

    “今早花宴拿来的。”折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说是人手一份,都在家里。”

    花宴。

    云珩扯了扯嘴角。

    “我竟不知他还认识写书的。”

    折玉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皱起的眉心。

    “别恼了。”他说,“我看了,里面没有对你不利的信息。若实在不喜欢,我查清源头,把这些书都销毁就是。”

    “不用了。”云珩摇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既然没什么不利的,就当看个热闹算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你回来得太晚了。”

    折玉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低头看她。

    “云珩,我昨日说的话你都忘了?”

    “你昨天并没有说不让我来。”云珩理直气壮,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她往后撤了撤,却没松手,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我都来了,你让我待一会儿嘛。折玉~”

    折玉垂着眼看她,喉结动了动。

    话在嘴边咽了又咽,耳垂却悄悄红了。

    “……明天别再来了。”他生硬地开口。

    云珩点头点得飞快,压根没往心里去,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你陪我躺一会儿吧。靠着太累了,每次回去腿都是麻的。”

    “云……”

    “不可以吗?”云珩抬头,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下颌。

    折玉顿了顿:“……没有下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一花。

    云珩直接带着他瞬移回了家,他的卧房。

    云珩毫不客气地把他拉到床上躺下,整个人往他怀里钻,脑袋抵着他的下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祭坛连个能躺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回家了。”她闷闷地说,“放心,等会儿送你回去。”

    “云珩……”

    “我好累的,你让我睡一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跟系统交代五十分钟后提醒。

    半个时辰。

    提前十分钟做预算,差不多。

    “林姑娘生病,你把云来楼甩给了影阁副阁主。”折玉慢悠悠地开口,“哪里累了?”

    “去找杀祂的法子啊。”

    云珩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回来碰见羽族商队,他们差点被虎族劫了种子。”

    “折玉,你明天可以把这事跟阿娘他们商量商量。虽然种子贩卖不是长久的生意,但短时间里是急需,不能坏了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云珩抬头,看见折玉紧绷的下颌,和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看吧。

    她就说折玉经不起反撩。

    不过她今日来找他,是为了另一件事。

    云珩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折玉身形微僵,却没推开她。

    时间仿佛格外漫长。那条尾巴不知不觉攀上了云珩的腰,松松地圈着。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被这一弄惊醒,伸手去抓那条作乱的尾巴,却扑了个空,尾巴灵活地滑走了。

    云珩正要让他收起尾巴老实睡觉,身上忽然一沉。

    折玉倾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滑过她的脸颊,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狐狸耳朵晃了晃,眼神却危险得很。

    “云珩,你刚才说的事需要尽早商议。”他的声音低下来,“别再勾我了。”

    云珩看着他,神情坦坦荡荡:“先前我盖房子的时候去过你家。你的狐狸尾巴缠了我一晚上,我都没睡成。刚才就只是抓了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折玉一时语塞。

    是啊。

    今日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可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

    他想要她。

    如今盯着这双黝黑的眼睛,那股念头倒是压下去不少。

    因为这双眼睛里没有他。

    “云珩。”折玉情不自禁地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睑,“原来你的眼睛这么黑。”

    像漂亮的黑曜石,又像雾隐海里的深渊,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诱惑更多,还是危险更多。

    云珩蹙眉:“你骂我心黑。”

    折玉:“……”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谢长离总被云珩气得不轻了。

    因为他现在也很生气。

    气得想挖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红的,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下一瞬,云珩诧异的声音响起。

    “不对啊,你也是狐族。我心黑,你也是。怎么把自己也骂了?”

    折玉气笑了。

    平常那么聪慧,一遇到感情问题就变成这样,谁信?

    她就是故意的!

    他缓了缓,拇指摩挲过云珩的脸颊。

    “我没什么耐心。”折玉的声音沉下来,“云珩,最好收起你对他们用的那些手段。”

    云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倏地坐起来,“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折玉的额头。

    她捂着脑袋,眼前金星乱冒。

    折玉也疼。

    但下意识先去看她的额头。

    有点红,问题不大。

    他伸手轻轻揉着,语气无奈又好笑。

    “所以你是被揭穿恼羞成怒,打算撞死我?”

    云珩“咦”了一声:“我就是发现你像个人了才想着告诉你……哎哟。”

    她被故意摁重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折玉轻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轻轻揉着。

    “你骂人更是手到擒来。”

    云珩指着他的眼睛,又指了指斜对面的铜镜:“你可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她抓着他的手腕,不让那只手移开。

    “折玉,现在的你可比以前真实多了。不带着假笑,该生气就生气。你终于肯往前看了?”

    折玉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故意的。”

    故意惹他生气,故意观察他的反应。

    云珩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摊了摊手:“我劝你往前走,总得看看你接受的程度吧?目前来看,一切都好。”

    折玉定定地看着她:“救赎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呢?”

    “吻我。”

    云珩愣了一下,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熏香应该已经植入身体了。可无论是涂明疏还是萧雪衣,都没发现异常,可见折玉找的熏香极为厉害。

    如今这般亲密接触,应该能让那气息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些。

    正想着,唇上一疼。

    折玉咬了她一下,稍稍退开:“你不专心。”

    云珩笑了:“那是因为你身上很好闻啊。”

    折玉沉下脸:“你是因为这个喜欢?”

    习惯了用温和的面貌面对旁人,如今被云珩一点点戳穿,他脸上的神态细看下来,其实是所有人里最危险的那个。

    云珩没答,在心里让系统调出数据面板。

    好感度:90%。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加的,比之前一直不动的87%,涨了3%。

    她弯起眼睛:“气息很重要,记住了,做其他事的时候,闻到相似的气息就会想到那个人。我以后闻到舒服的气息就会想到你,不高兴吗?”

    折玉又咬了她一下:“骗子。”

    云珩诶了一声:“我真的记住了。”

    她凑近他的脖颈,像只小兽似的嗅了嗅:“这种气息独一无二,我不会忘。”

    偏偏就是找不到是什么做的。

    折玉伸手,轻轻掐着云珩的脖子把她扶正,目光毫不避讳:“你不会想我。”

    “都说推己及人。”云珩眨眨眼,“你会根据某种气息想起我吗?”

    折玉推开她的脸:“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珩被他推开脸,也不恼,又凑过来:“好吧。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身上的气息像什么?”

    “月亮。”折玉答得毫不犹豫。

    云珩笑着打趣:“你还能把月亮从天上拿下来?”

    “可以吗?”

    折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眼神让她觉得,只要她一点头,他真的能做出些什么来。

    云珩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月亮引发潮汐。若是被拿下来,很多住在海边的兽人会灭绝。不止如此,整个灵息大陆的气候也会发生变化,甚至会引发小冰河期。那个时候,简直是世界末日。”

    “你可真是……”

    折玉低低笑了起来,须臾,他垂下眸,抵着云珩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神色认真道:“那便让月亮待在她应有的位置。”

    “我来找她,不论多远。”

    片刻后,他又开口,声音低低的。

    “但是我不高兴,云珩。”

    他看着她:“该怎么办呢?”

    云珩亲了亲他的唇角,像哄小孩似的轻轻碰了一下:“好一点儿了?”

    折玉没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什么,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够。”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话音刚落,他搂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云珩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比先前更狠。

    更迫不及待。

    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一般,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

    云珩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一只手捉住,按在了枕边。

    “折……”

    她含糊地叫了一声,被他吞没在唇齿之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白。屋里很静,只有细微的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乱。

    云珩仰着脸看他,嘴唇红红的,还有点肿,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却亮得惊人。

    “够了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折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餍足和……更深的渴求。

    “不够。”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识海里响起。

    【核心人物的好感度每增加5%进行通报。

    前核心人物折玉好感度:95%,

    林月歌对司琊好感度:0%

    司琊对林月歌好感度:-5%。

    当前任务进度:-2.5%。】

    云珩:“……”

    就亲了一会儿,涨了5%?

    不对,任务进度怎么成了负数?司琊这么讨厌林月歌?

    正想着,折玉又吻了下来。

    这次没那么急了,却更磨人,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忍不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云珩被他亲得有些痒,偏头想躲,他却追上来,不依不饶。

    【大佬!云大佬!到时间了!!】

    系统看不到宿主的隐私时间,但作为一个称职的统,倒计时10:00刚蹦出,它就开始吆喝。

    什么进度条任务,都没有云大佬重要!

    云珩一个激灵,猛地推开折玉,从榻上跳了下来。她边穿鞋边说:“寻常都是这个时间,你该走了。”

    折玉怔了一瞬,慢慢坐起来。

    “如今的狐族只想与月茸部落建立友好关系。”

    换而言之,没有其他要处理的公务。

    云珩系鞋带的手顿了顿:“那你还赶我走?”

    折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怕你依赖成瘾。”

    “现在呢?”

    折玉没答。他扣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是我不想你走。再说,你离开也不过是回一楼歇息。直接在这里不行吗?”

    他俯下身,凑近她:“我知道明日的事很重要,不会碰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云珩再回绝倒显得矫情了。

    主要是折玉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她怕她回去睡了,醒来会看见他,与其那样,还不如主动留下。

    “云珩……云珩……”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动静。

    她睡着了。

    折玉翻过身,将云珩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担心她对“不知归”成瘾,可眼下……好像是他上瘾了。

    还是短时间内达成的。

    很奇怪。明明以前也接近过她。现在这样,是因为他认为神灵不可信,还是因为在她面前卸了假面,更容易被蛊惑?

    但不得不承认,他一点儿也不厌恶。

    ——

    云珩醒来时天已大亮。

    折玉不在身边,想来是早就走了,去找阿娘他们商量护送买种子的事。

    正好,她去找大夫问问熏香是怎么回事。

    然而刚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花宴和涂明疏,后者招招致命,下手毫不留情。

    云珩听了一会儿,发现罪魁祸首是那个话本——《风流少主俏魔君》。

    注意到她的存在,两人纷纷停手,朝她走来。

    只是……

    花宴的目光从她唇上移到她身后的房间,顿了顿:“你昨天睡在折玉这里?”

    难怪那只狐狸早上走的时候一脸餍足。

    云珩点头,说得坦然:“找他有事,然后就懒得走了。”

    “何必说得这么正经?”涂明疏不高兴地开口,“难怪你昨日问我有什么熏香,原来是为了折玉。”

    云珩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现在闻闻有什么?”

    涂明疏凑近随便嗅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语气烦躁:“还能是什么?不就是狐臊味儿?”

    “我也是狐狸。”

    涂明疏:“……”

    花宴在旁边笑出了声,涂明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狠狠瞪了花宴一眼,然后整个人往云珩身上一靠,委屈兮兮地开口。

    “阿珩,花宴找人把你写进了书里。要多坏有多坏,编排你,说你水性杨花。我这才和他打起来,到现在都还生气。”

    他这副委屈模样,小倌都没他会演。

    花宴站在一旁,垂着眼看他。

    离开得好好的,也不怎么回来,怎么忽然就开始回来住了?

    ……阿珩?

    他正要开口,听见云珩说。

    “如果你找不到有关的东西,可以去圣殿附近转转。先知作为神灵的代表,一定会请你做些什么。”

    这是让他去打探消息。

    花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等我回来,阿珩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能力做到的。”花宴没说具体是什么。

    云珩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答应你。”

    花宴牵起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温柔得像什么暗示:“我听到了。”

    涂明疏:!!!

    当他不存在是吗!

    他一把拽过云珩的手,使劲儿擦了擦,又觉得不够,直接拉着她去井边用清水洗了好一会儿。

    “阿珩,被脏东西碰了会生病的。”他一边洗一边说,“而且他都写书编排你了,你看都不看就放过他了?”

    “昨天找折玉的时候看了。”云珩任他洗着,“写得不错。”

    涂明疏愣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脖颈。

    “若真有神君就好了。”

    他喃喃着,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缱绻的意味,“我定要去求来药,然后与你日日夜夜……你身上就会全是我的气息,我的……”

    他越说越控制不住。

    脑子里那道逼他的声音又来了,叫嚣着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关起来——

    “啪。”

    脑门上挨了一下。

    那些不好的念头一哄而散。

    涂明疏眨了眨眼,对上云珩的视线:“阿……珩?”

    云珩没发现他的异常,只是问:“你先闻闻,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有?”

    又是这个问题。

    涂明疏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忍着旁边花宴残留的气息,凑近她仔细嗅了嗅。

    得出的结论还是那个。

    “没有。”

    云珩更好奇了。

    她没再耽搁,给涂明疏安排好去找折玉商量护送买种子的任务后,便往山大夫的医馆走去。

    自从回狐族,萧雪衣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馆,除了折玉最容易寻找,就是他了。

    ——

    医馆门口。

    “请山大夫收我为徒。晚辈是真心想学医术。”

    青崖跪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嘴里说着违心的话,一边忍受着旁边传来的窃笑。

    三次拜师看诚意?这叫什么考验?

    今天不答应,明天还得来。

    烦。

    “姐夫想拜师?问我啊,我能帮你。”

    青崖转头,看见何蔓箐那张笑脸,心里轻松了些。

    “是你啊。”

    因为林月歌的关系,他对这个丫头没什么恶感。

    他挥了挥手,做出赶人的架势,像对幼崽说话:“雌主生病,让萧极看着你,让他带你去玩儿吧。”

    何蔓箐没走,反而蹲下来,跟他平视。

    “姐夫,我是真的有办法。”她说得认真,“在你嫁给林姐姐之前,可是我和林姐姐最要好。”

    “不应该是白芷?”

    何蔓箐一愣,随即摆手:“我跟白姑娘都是林姐姐最要好的。就比如,我知道山大夫最满意萧大夫这个弟子。姐夫若能让他答应,何愁山大夫不教你医术?”

    青崖还以为是什么好法子。

    原来是这个,到底是小孩子。

    他也没直接拒绝,只说:“萧大夫为人清冷,不接受贿赂。”

    “这不叫事。”何蔓箐眼睛亮亮的,“姐夫只说愿不愿意吧?”

    “如果你真能帮我,”青崖顺着她说,“我一定让雌主给你介绍些俊俏的雄性。”

    “一言为定!”何蔓箐眼睛更亮了。

    她把青崖拉到旁边偏僻处,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锦囊,打开后,里面是一颗灰扑扑的药丸。

    “这药能让人暂时迷失心智。”她压低声音,“你用了,一定能成。”

    青崖无语了。

    他就不该对一个小孩子抱什么期待。

    “姐夫不信?”

    忍住。

    对方跟雌主关系好,不能得罪。

    青崖扯出一个笑:“如果萧雪衣不是大夫,我一定接受你的好意。”

    何蔓箐挑眉,有些不乐意了:“谁让你直接给他吃了?融进水里无色无味,没有大夫能发现。法子交给你了,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折返回来。

    “对了,我刚刚去找林姐姐了。”

    “她不像是生病。听到云珩把云来楼暂时交给别人,想去酒楼看看,结果被庄睿姐夫拦住。在庄睿和方泽宇姐夫的劝说下,林姐姐答应休息一两个月再说回云来楼。”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青崖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这不就是在说,如果他一直没拜师,就会被其他人拦着,见不到雌主吗?

    他气自己灵赋弱小。

    不就是想知道云珩对雌主做了什么?

    有了这药,哪里需要拜师?

    何蔓箐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心情很好。迎面碰上云珩,她扬着下巴,哼了一声。

    “云珩,你很快就会尝到失去的滋味了!”

    云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跑远。

    她现在有要紧事,不想追究何蔓箐的阴阳怪气。

    ——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一点儿耐心。”云珩刚迈进医馆,就听见山大夫摇头感慨。

    她走过去:“遇到了难缠的病人?”

    “非也。”山大夫捋着胡子,“不过是见到一个学医的好苗子罢了。可惜没多少耐心,注定走不长远。”

    云珩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径直朝萧雪衣走去。

    “生病了?”萧雪衣头也不抬,手里还在整理药材。

    云珩摇头,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问了昨天那个问题:“我身上有什么气息?”

    萧雪衣攥紧药材的手顿了顿。

    她身上的气息有那么不明显吗?一看就是和那人亲近太久留下的,但她还是来问他。

    “折玉。”

    “还有呢?”

    “涂明疏。”

    “就没有别的了?”

    萧雪衣抬起头,眸子里有火苗在跳:“你还想让我知道有谁?”

    云珩追问道:“熏香呢?熏香的气息有没有?熏香和药材基本是互通的,真的一点都没有?”

    “没有。”

    萧雪衣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消遣。”他语气生硬,“你去找能陪你消遣的人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院。

    云珩看着他的背影,正要追上去,山大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主,平衡好自家后院,也是一件要事。”

    他走到云珩面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捋了捋胡子,他说得委婉。

    “绯湄长老与族长一双人,也许对少主造成了影响。但少主,你不是。”

    云珩懂,要雨露均沾。

    “而且……”

    “而且什么?”

    山大夫沉吟片刻:“老朽不知少主是如何与他人相处的,但雪衣对你……与寻常兽夫对自己的雌主不同。”

    “嗯?”

    “寻常雌主的兽夫也有争风吃醋的。少主自小跟着长老处理纠纷,应该见过不少。”

    “雪衣对少主,有点像……把猎物叼进自己领地的兽。既想让你待着,又推你往外走。”

    他摇了摇头:“老朽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情感。”

    云珩:“……”

    典型的别扭型黑化占有欲。

    他们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没想到现世里文学创作常见的现象,在这个世界竟然这么稀奇。难怪昨天程玉那么说。

    欸?

    山大夫见多识广,她怎么能只指望萧雪衣和涂明疏?

    想到这里,云珩立刻开口:“山大夫,您年轻时走南闯北,知不知道有什么熏香能让人依赖成瘾?”

    山大夫一愣。

    少主的思路未免太跳脱了,也不知刚才的劝诫她听进去了多少。

    “据老朽所知,依赖成瘾的熏香有很多。少主想问什么样的?”

    “对狐狸用的。”

    云珩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狐狸。但折玉不知道。他拿药,一定是按狐狸的标准拿的。

    “你对折玉看得真紧。”

    萧雪衣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院门口传来。

    云珩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您知道就告诉我,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山大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出个名字:“……不知归。”

    虽然雪衣是旧友之子,但少主的性子他从小看到大。如今她又觉醒了灵赋。不说,医馆怕是会被她掀了。

    云珩呢喃着这个名字。

    “无论是对雌性还是雄性,都是这种熏香?”

    “是。只有药引不同。”

    山大夫说,“沉香、白芷,辅以微量的甘松和龙涎香。若少主好奇,可以去地下部落的香铺‘一味堂’,交上三滴心尖血,几日后便可得到此香。”

    “不过少主,”山大夫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此香有悖伦理,对中香者不公平。早被霜铃长老禁止,列为狐族禁药。少主可不要轻易尝试。”

    云珩没接这话,反问:“为什么禁?这香有什么危害?”

    山大夫捋了捋胡子,缓缓道来。

    “不知归,又名温柔的囚牢。闻起来与其他熏香没什么不同。它不会让人昏迷,也不会让人失控……”

    “只是不想动、不想走、不想醒,沉沦在提供药引的人身边。看似清醒,早就没了神智。”

    云珩愣住。

    山大夫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是好奇,又宽慰道:“少主放心,此香若想生效,需要连续嗅上二十一日,每次最少半个时辰才行。”

    云珩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日子。

    难怪每次折玉都卡着时间让她走。

    萧雪衣见她神色有异,大步跨过来,脸色沉得吓人:“是他对你用了?”

    云珩抬头:“昨天是第十九天。不对,今天子时我们在一起,严格算起来,第二十天已经过了。”

    萧雪衣忽然发现刚才的自己有多离谱。

    她向他求助,他不明白,一味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折、玉!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不知归没有解药!”山大夫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萧雪衣脚步一顿。他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片刻后,他转过身,回到云珩身边。

    “我今天守着你。”他说,声音沉沉的,“别想去找他。”

    “没用的。”山大夫叹了口气,虽不忍,还是说了实话,“超过十五天,即使不愿,也会被不知归勾着主动去找。”

    云珩仔细回忆了一番。

    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这种现象。

    不是吧?

    她是人,也能被影响?

    “不过,”山大夫又道,“你们可以去一味堂碰碰运气。,他们开店的未必没有解药。”

    “多谢。”

    云珩朝他一拜,拉起萧雪衣,瞬间消失在医馆里。

    山大夫捋着胡子。

    此事非同小可,得赶紧向绯湄长老禀报。

    只是……没想到沉稳如大祭司,也会用禁药来吸引雌主的注意。

    ——

    地下部落。

    白日里冷清得很,街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影。

    两人随便买了面具戴上,在雪地里走着。

    萧雪衣看了一眼漫天的雪:“不是可以不用这么张扬?”

    “之前存的雪用完了。”

    云珩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空瓶子,“等这次的雪下一会儿,再装起来。这也是在地下部落买的,主要为了给南方想看雪的兽人用。能储存十天不化。”

    “会非常消耗你的灵赋。”

    萧雪衣说着,顺手拿起她的手腕诊脉。

    脉象正常。

    他皱了皱眉:“竟然没影响?”

    云珩也不知道原因,笑了一下:“也许是对我晚觉醒灵赋的补偿吧。”

    “不是不信?”

    “是不信这个。”

    两人说着话,踩着积雪往前走。

    萧雪衣一直没松开她的手,生怕她离开。

    一味堂在地下部落的最北面。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不知姑娘公子要什么熏香?”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云珩开门见山:“掌柜可会解香?”

    掌柜放下算盘,煞有介事地拨弄了几下。

    “找我解香,价格可不低。”她抬眼看过来,“姑娘付得起?”

    云珩摘下脸上的面具,往柜台上一搁。

    “钱不够,你可以直接找我。”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顿了一瞬,随即笑了。

    “原来是狐族少主。”她把算盘放下,也不拉话了,“云少主想要解什么香?”

    “不知归。”

    掌柜的眉毛微微扬起。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云珩身旁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见他紧张兮兮地攥着云珩的手,挑了挑下巴。

    “是他?”

    “是我。”云珩说,“今日是第二十天。”

    掌柜沉默了一瞬。

    她还记得多年前霜铃长老打进来,警告她不能再卖给有狐一族不知归。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确实只卖给过其他地方的狐狸。

    可霜铃的亲外孙女是怎么染上的?

    这要让那位知道……

    掌柜清了清嗓子,面上不动声色。

    “你先过来。”她说,“我给你检查一番。虽然难解,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珩拍了拍萧雪衣的手,示意他放心。

    萧雪衣没松。

    云珩只好倾身向前,把手伸过去。

    掌柜握住手腕,闭目探查。片刻后,她睁开眼,像是被气到了。

    “云少主,捉弄人很好玩儿吗?”她收回手,脸色不太好,“奴家做的可是正经生意。说不卖给你们有狐族,就是不会。”

    萧雪衣愣了一下:“云珩身上没有?”

    这位公子说话真好听。掌柜多看了他一眼,心想面具底下容貌一定不错。

    可惜有主了。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云少主身上除了寻常的沉香和白檀,什么熏香都没有。”

    “但我确实闻了长时间的不知归。”云珩说。

    掌柜皱起眉头,想了很久。

    “……不知归只对狐族有用。”她缓缓开口,“云少主却无事,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在熏香里加了其他东西,破坏了原本的效果。”

    云珩追问:“如果对狐族以外的人用了,会有什么效果?”

    掌柜摇头:“没见过。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微妙起来:“也许会起反效果,少主对那人依赖上瘾?”

    ? ?【叮!】

    ?

    【截获一封来自137小世界的匿名信】

    ?

    [爸妈:

    ?

    除夕快乐。

    ?

    这边冬天也在下雪,和家里过年那会儿一样。我挺好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

    你们可能不信,我结婚了,六个男的,各个帅炸天,他们还会类似法术的东西,叫做灵赋,非常神奇,表面上对我都挺好。

    ?

    我还交了个狼族朋友,她叫苍敏,挺有意思的。如果大遥子认识,可能会很高兴她那一身本领有人肯认真学了。

    ?

    这里的阿爹阿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对我也很好,还有个特别厉害,扬名世界的外婆,就是我身上……算了,说来话长。

    ?

    明年想在院里种点韭菜,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回头试试。

    ?

    今晚恐怕不太平,白芷,就是我认识的像在演短剧恶毒女配的姑娘,她这几天遮遮掩掩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

    不管做什么,我都打算把咱们老家的祈福舞跳一遍,过年了嘛。

    ?

    别担心,遇到危险,他们不得不保护我,等我忙完这摊子破事就回家。

    ?

    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今天除夕,我想吃妈包的饺子了(最后这句话划了好几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

    兽历三七一四年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