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走到一旁歇着，顺便从那些正在被萧雪衣医治的羽族兽人口中套话。
不知道是不是跟谢长离他们说话说习惯了，云珩发现这些羽族兽人单纯得要命。
随便聊几句，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羽族花了一万晶币买了一斤半的小麦种子和面食制作方法。
价钱其实挺公道，可羽族高层不乐意出这个钱。是程玉这个少主自己凑了钱，主动带人去月茸部落买的。
回来路上撞见虎族。明面上两家是盟友，羽族自然没防备，谁知道虎宗那老东西说翻脸就翻脸，要抢粮食。
幸亏萧雪衣正好在附近采药。
“云珩，我不会谢你。”
程玉被治好了伤，走过来时脸上仍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
四周的羽族兽人自动退开。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丢到云珩脚边。
“里面的晶币够付药费了。”她顿了顿，下巴微抬，“下次见面，我还是会杀你。”
云珩有点惊讶她的直率：“你竟然直接说出来？”
“少装。”程玉睨着她，“我派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我不信你没问出什么。既然知道，何必假惺惺装不知道？”
云珩认同这话。
可惜有时候现实不允许她这么直来直去。
程玉继续说：“你知道我要杀你，大可以把我们扔在路边自生自灭。何必让萧大夫救我们？”
“不是我救。”云珩答得坦然，“是他想救，我何必拦着。”
“你可真奇怪。”
“嗯？”
程玉皱着眉打量她，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虽然也有雌主让兽夫外出做事，但像你这样……尊重的，倒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往萧雪衣那边瞟了一眼。
“萧大夫对你也奇怪。按理说成家之后，兽夫对雌主不是喜欢就是厌恶。可他对你……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程玉说不清那是什么，反正她没见过。
“所以，”云珩忽然问，“你为什么杀我？我跟你、跟羽族，好像没什么过节。”
“是没有。”程玉点头承认，“但谁让你是花宴的雌主？”
她说着，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阴翳。
“他那日那样折辱我，拒绝我。只有杀了他，才能洗掉我身上的污点。可谁让他嫁人了呢？”
云珩无语：“你就因为这个杀我？”
“你懂什么？”程玉睨着她，眼里全是看不惯，“身为一族少主，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哪像你似的？”
云珩挑眉：“谁告诉你少主必须做到这样？”
“是只有你离经叛道。”
程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还有和你走得近的那个狼族少主。”
她看着云珩，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教训。
“少主，肩负着一族未来的希望。像你这样离经叛道，再有三个霜铃长老，也不够你们狐族挥霍的。”
云珩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呢？”
“什么？”程玉一愣。
“你自己的生活呢？”云珩看着她，“你只是投胎投到了族长家，跟寻常雌性没什么不同。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严格？人非圣贤，怎么可能一点污点都没有？”
“况且，被拒绝算得了什么污点？我虽然不了解你，但你那些属下刚才跟我说了，这些种子和制作方法是你自己掏钱买的。”
她指了指那些散落一地的粮食。
“这是功在千秋的好事，能帮你们羽族粮仓丰盈。这么盛大的功劳，你应该做过很多吧？”
“你们族里的兽人如果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说你德不配位……”
云珩收回手，语气淡淡的，“那他们，不配你费心对他们好。”
“程玉，活了这么多年，该为自己考虑了。”
程玉完全愣住了。她忽然发现，云珩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嚣张。她活得比任何人都通透。
杀了她……好像解决不了任何事。
程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她顿了顿，“得到答案之前，我不会杀你。”
云珩一笑，拱了拱手：“多谢。”
“云珩。”
萧雪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珩转头，看见他收拾好了药箱，正往这边走。
“你好了啊！”她朝他招手，理直气壮得很，“我腿抽筋，你能不能背我？”
萧雪衣脚步一顿：“我不是折玉。”
“那你背不背我？”
萧雪衣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就这一次。”
云珩趴上他的背，朝程玉挥了挥手。
“再见了程少主。我跟元族长认识，你如果遇到小麦种植上的问题，可以写信问我。”
——
【云大佬，你怎么给程玉机会，不给沈烬机会啊？】
系统不理解。橘团子在识海里滚来滚去。
我给了。但沈烬不合作。
系统恍然明白：【那是第二次机会啊？我还以为你重新让他回到你身边呢。】
云珩嗤笑一声：我没那么大度。程玉也只是做个普通朋友的关系。
“你刚才为什么不带我走？”
萧雪衣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两人离竹屋不远了。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云珩奇怪：“不是你想救吗？”
“我说，你就答应？”
萧雪衣的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期待。
“也不是。”云珩想了想，“好事答应，坏事不答应。”
“评判的标准是你？”
云珩点头：“当然。”
萧雪衣忽然笑了。
云珩戳了戳他的脸：“有什么好笑的？你是我的人，做错了事，多少人盯着呢。我们现在做的事，不能轻易树敌。”
萧雪衣忽然停下脚步。
“你也是这样……”他顿了顿，“捉弄折玉的？”
这样亲昵，这样……
云珩答得坦然：“他没你镇定。”
萧雪衣忽然笑出声来。
比刚才还厉害，笑声闷闷地从胸腔里传上来，震得云珩趴在他背上的身子都跟着轻轻颤。
云珩皱眉：“你怎么还笑？”
萧雪衣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你和折玉同为狐狸，自小学的应该差不多。难道不懂他在骗你？”
云珩知道他说的是狐族幻术，可折玉的眼睛做不得假。
他就是怕撩，容易害羞。
许久没听到云珩的声音，萧雪衣有些气了，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她凑近，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你闻到了什么气息？”
萧雪衣脚步顿了顿。
白檀、竹叶、还有极淡的沉香。
是她惯用的熏香，这熏香里还掺杂了别的东西，从他第一次见她就有了，不知名，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就像她这个人，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纱，怎么也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看来你也不知道。”云珩失望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那我等会儿再回来找你。”
什么叫也不知道？
还不等他问，背上忽然一轻。
漫天雪落下。
她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