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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事关云少主,谢长离不可能不回影阁

    不知过了多久,涂明疏终于开口,握着画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阿珩,我怕。”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次不就是险些……”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些说不清的情绪。

    云珩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觉得他有心事的原因。

    她扫了一圈屋子,没找到药箱在哪儿,索性打消了找的念头,直接走近他,抬起袖子,轻轻擦过他脸上的伤。

    血迹蹭在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不是没成吗?说明现在的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别为了那些人影响自己。”

    涂明疏愣了一下:“阿珩觉得……我们不是同一人?”

    云珩点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前世今生不同。”

    见他又要往牛角尖里钻,她轻飘飘地开口,手指不经意地摸过自己的唇角。

    “你再这样消沉下去,免不了有人到你面前晃悠炫耀。”

    涂明疏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因着屋里昏暗,又一直想着别的事,他这才注意到那处微微的破皮。

    他忽然就笑了:“阿珩,你真的有办法让我瞬间生气。”

    云珩眨眨眼,嘴角弯起来:“所以……你好了?”

    “好了。”涂明疏说,语气里那点阴霾散了大半,“再不好,等着看你跟他们情比金坚?不说旁人,那只死猫绝对会来炫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真可惜被赶走的不是他。”

    云珩失笑:“看来你不是一般的讨厌谢长离。”

    “是。”涂明疏承认得很干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最讨厌的就是他。阿珩,你待他太过纵容。”

    他垂下眼,声音坚定:“若有来生,我一定投胎成猫。”

    云珩:“……”

    倒也不必。

    物以稀为贵,真养两只猫,她怕是就不稀罕了。

    而且她喜欢猫是因为丝瓜,那只狸花猫太省心了。

    到点吃饭睡觉,从来不咬数据线,就是时不时离家出走,害她这个老母亲担惊受怕。

    找到药箱后,云珩简单给涂明疏包扎了脸上的伤。包扎的时候才知道,他这身伤是故意弄的。

    想道歉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一个人去迷障林深处,用这种自伤的法子。

    云珩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动作放轻了些。

    情啊。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

    云珩睡得很沉。

    不知是迷障林的风水养人,还是那些瓶瓶罐罐里飘出的药香有安神的功效,她竟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破窗倾泻而入,在屋里切出明晃晃的光带。那幅山水画被照得透亮,远山近水都活了过来。

    涂明疏站在门边,背对着光,手里拿着几枚野果。

    “醒了?”他走过来,把果子放在桌上,“吃一点,我送你出去。”

    云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明白什么:“那机关是你做的。”

    涂明疏的手指微微一顿。

    灵赋刚觉醒那会儿,他被族长发现身上带着剧毒。

    他们把他关在这里看管。同龄的幼崽欺负他,往他身上扔石子,骂他是怪物。

    被欺负得狠了,他便奋力修行,杀了那些欺辱他的人。

    可久了,便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他在这迷障林设下蛊毒机关,看着那些误入的兽人自相残杀。

    很有趣。

    但这些不能告诉阿珩,他不需要她的怜悯。

    昨夜也巧,月光大盛,阵法消散了些许力量,只是不能使用部分灵赋,否则阿珩也会被困在。

    因此,他更不可能说实话。

    顿了顿,涂明疏说:“……除了你,我不喜人打扰。”

    “原来是这样。”云珩翻身下床,拿了野果咬,汁水在齿间迸开,“我也喜欢清静。等事情结束,一定要找一处好地方隐世。”

    “现在住的地方不好?”涂明疏问。

    “环境是好。”云珩嚼着果子,“但还是在狐族,免不了有各种烦心事找上门。”

    涂明疏没接话。

    吃完果子,云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要跟我回去吗?”

    涂明疏看着她,逆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好。”

    他转身,把墙上那幅画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抱在怀里。

    云珩啧了一声。

    他是不钻牛角尖,但她要抽空多画几幅画了。

    ——

    云来楼今天热闹得不像话。

    新来的账房先生生得俊俏,消息被某只护主的猫有意散播,不到半日工夫,楼里便挤满了人。

    “公子可有婚配?”

    “家住何处?”

    “瞧着没有兽化,公子的灵赋有多强?遇到危险,可保护得了雌主?”

    ……

    账本摊在司琊面前,算盘珠子拨到一半,硬生生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打断了三回。

    “各位妹妹、婶娘——”

    林月歌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现在是云来楼的做工时间,若是耽误了司涯算账,让他出了错,可是会被赶出去的。到时候,可就见不着了。”

    这话在理。

    年长的婶娘老太太们对视一眼,嘟嘟囔囔地散了。

    几个小姑娘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到底被自家大人拽着出了门。

    人群散尽,林月歌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让你见笑了。”她看向司琊,“今日若有纰漏,我会把情况告诉小妹的。”

    司琊笑了笑,“我虽昨日刚来,却也听说狐族并非没有俊俏公子。何故引得这般热闹?”

    “大概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灵赋强大又家世清白的。”林月歌随口答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想起刚才那几道不善的目光,敲了敲桌面。

    “现在没什么要事,你可以休息半日,明早再来。”

    司琊摇头:“不碍事。今日事今日毕。”

    林月歌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只是临走前多提了一句:“我刚才见离开的那几人里,有几个脸色不太好看。你回去的路上当心些。”

    “多谢。”

    云来楼门口,摊贩投下的阴影里,谢长离靠墙站着,冷眼看着楼内的动静。

    装模作样。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忽然,谢长离耳尖微动。

    下一刻,一颗松果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啪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的果壳里渗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是毒。

    谢长离抬眼,看见了不远处屋顶上那只兽化的红尾松鼠。

    九畹。

    她蹲在檐角,见他看过来,转身就跑。谢长离身形一矮,化作黑猫追了上去。

    一猫一松鼠落进一处无人的窄巷,才双双化作人形。

    “谢大人与其在这里盯着副阁主,不如回影阁瞧瞧。”九畹倚着墙,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看看云少主做了什么?”

    九畹打心底里不服谢长离。

    他来影阁才十几年,小时候还跟她学过三五天医术。几年不见,他地位竟然比她高了不少。

    “你们绑了她?”谢长离的声音冷下来。

    九畹勾了勾唇角:“云少主在影阁来去自由,比在狐族都自在。谁敢对她不敬?”

    她说的应该是云珩的灵赋,但谢长离觉得她话里有话。

    就在这时,一股烟雾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炸开。

    九畹的声音从烟雾那头飘来,越来越远:“我劝你最好亲眼看看。”

    谢长离被呛得连连咳嗽。

    会毒的没一个好东西!

    烟雾散尽,九畹早没了踪影。

    九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调虎离山是影阁惯用的伎俩。他若离开,影阁一定有法子困住他,到时候云珩才会真的出事。

    能瞬移的灵赋,除了她,便只有他。

    他不在,她只能用以前那种自残的老法子通知。

    不行。

    他不走。

    云来楼内。

    “伙计,酒没了,拿一下后面的酒。”

    司琊抬头,正对上九畹那双含笑的眼。她从他身边经过,极轻地说了句话。

    “阁主放心。事关云少主,谢大人不可能不回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