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全都大吃一惊,不知所措,眼睁睁瞧着魏延之整个人扑倒在地,痉挛两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池宴清上前,试探了一下鼻息,魏延之已然气息全无,就连心跳都停止,死透了。
不由心中暗自懊恼,若是静初在,及时采取措施,兴许能留下活口。
罢了,这样也好,算是给秦长寂报了杀父之仇。
就算救活,他如此刚烈,也断然审问不出什么。
池宴清默默地起身,对武端王道:“很遗憾,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武端王用帕子捂住口鼻,轻叹一声:“魏将军好歹也算是我西凉功臣,还请宴世子允许,小王备一副棺木,将他带回西凉安葬。”
杀人不过头点地,池宴清无话可说。
直接回宫复命去了。
皇帝与静初听闻此事,也全都很是吃惊。
不过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这魏延之料定,最终也难逃一死,倒是不如如此来得痛快一些。
只是,关于西凉细作的线索,如今怕是又要断了。
皇帝微微沉吟:“明日,朕便派人将安王请回上京吧。希望,他果真已经幡然醒悟,这草鬼婆与他之间,并无关联。”
池宴清退下。
离宫之后,径直去了镇远镖局,见到秦长寂,将魏延之已经服毒自尽一事与他简单说了。
秦长寂愣怔了片刻:“他就这么死了?”
池宴清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他服毒,七窍流血而亡。你还怀疑我不成?”
“不是,”秦长寂瓮声瓮气地道,“我是不甘心,没能亲手替我父亲报仇。就这么死了,简直太便宜他。”
池宴清“嘁”了一声:“不费吹灰之力还不好么?非要你断条胳膊少条腿儿的,你才高兴?”
秦长寂冷冷地噎回去:“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池宴清讨个没趣,哼了哼:“受累不讨好,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静初的功劳。”秦长寂反唇相讥。
池宴清知道他的脾气,不与他计较:“屁话篓子,真臭。”
转身走出数丈远,身后秦长寂“喂”了一声。
池宴清扭脸,秦长寂“吭哧”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替我谢谢静初。”
“这才像句人话。”
池宴清远远地回了一句:“静初说,不客气。”
秦长寂原地愣怔了半晌,背负了这么久的仇恨,突然间,仇人死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被一种不甘的情绪取而代之。
就好像,一身的怒火无处发泄,无法纾解心里的郁闷。
翌日,和谈成功,合约签署,皇帝设下送行宴。
百官齐聚,歌舞升平,一派和乐。
官员对着沈慕舟歌功颂德,赞他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对他的善辩之才各种溜须拍马。
沈慕舟连连谦让,眉眼之间,自信的光彩浮现。
池宴清与静初也端坐上首,对于大殿之上,众人的谄媚吹捧似乎充耳不闻,只专心用膳,偶尔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笑。
武端王与锦雅公主望着眼前这一切,唇角掠过一抹讥讽与玩味。
有内侍匆匆入内,穿过载歌载舞的教坊司舞姬,对着皇帝回禀:“安王殿下入宫求见。”
静初立即搁下了手里的筷子。
没想到,安王叔这么快就被传召进京了。
坐于皇帝旁侧的良贵妃同样是一脸的诧异,不动声色地望了下首的沈慕舟一眼。
皇帝略一犹豫:“传!”
内侍立即领命而去。
百官相互之间交换着不解的目光。
前些时日,听闻皇帝突然降罪安王,下令再次将安王囚禁于红叶山庄,今日进京,不知道皇帝何意?
大殿距离宫门外尚有距离,内侍一路飞奔。
皇帝冲着武端王举杯:“请。”
武端王借口病体有恙,以茶代酒。反倒是萧锦雅酒到杯干,格外豪爽。
已经数杯水酒下肚,粉颊生晕,醉眼迷离。
皇帝赞道:“西凉儿女果真豪爽,锦雅公主海量。”
武端王趁机起身:“锦雅是我西凉最尊贵的公主,我们几兄弟最疼爱的小妹。也只有长安最英武的儿郎,才能配得上她。
我们愿将我西凉的明珠托付于陛下,请求能与长安和亲,缔结秦晋之好。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摩挲着手中酒杯,心里早已是了然于胸,自然乐见其成:
“承蒙西凉王厚爱,只不过,我长安与公主年纪相当,家世匹配的宗室子弟多已婚娶。
朕一时间也想不出,我长安还能有哪位英雄儿郎,能入得锦雅公主的慧眼青睐?”
萧锦雅起身上前,落落大方地道:“回陛下的话,锦雅择婿,不论家世,只看人品。只要他腹有锦绣,胸有乾坤,疼爱妻子,正直有担当即可。”
武端王暗中向着萧锦雅使了一个眼色,抢先道:“腹有锦绣,胸有乾坤,小妹所言,除了二殿下,还能有谁?”
众位大臣将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沈慕舟望过去。
沈慕舟端起手边茶盏,缓缓拨弄着盏盖,一副事不关己的默然之态。
“这可未必。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我长安卧虎藏龙,多青年才俊,贵国公主心仪之人,兴许是另有其人呢?”
武端王一口否认:“二殿下素有经天纬地之才,清贵俊朗,举世无双,小妹早就心仪已久。”
沈慕舟挑眉:“王爷何不听听锦雅公主自己怎么说?”
武端王锐利而又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向萧锦雅。
萧锦雅立即不安地低垂下头,满怀纠结地目光游离,不敢坦言。
良贵妃善解人意地嫣然一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本宫觉得,不如这样,就让锦雅公主抛绣球择婿。锦雅公主心仪于谁,就将这绣球抛进谁的怀里。如何?”
萧锦雅不假思索地颔首应下:“锦雅愿以贵妃娘娘所言,绣球招亲。”
武端王愈加面沉似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锦雅,你可要慎重啊。”
皇帝则一脸兴味盎然,满是看好戏的姿态:“那锦雅公主可要投准了。”
萧锦雅笃定道:“我西凉女儿马背长大,善于骑射,断然不会失手。我愿将我终身大事交由天意。”
良贵妃命人取过绣球,交给萧锦雅。
萧锦雅一手托着绣球,目光缓缓地扫过席间众位宗室子弟。
目光掠过沈慕舟,定格了片刻,百里玉笙立即绷直脊梁,满是警惕地望着她。
萧锦雅微微一笑,在众人瞩目之下,突然间手一抖,绣球虚晃一招之后,直接向着池宴清的方向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