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姜时意噌地站起身来:“果然是西凉人对我爹下了毒手!而且,竟然还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若非我娘神志不清,误打误撞地引出蛊虫,我爹肯定死得不明不白。”
静初安抚道:“你先不要着急,先听枕风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爹取走信件之后,肯定第一时间就是交给西凉人。
而魏延之看到我伪造的书信之后,比谁都清楚,我爹是中了别人的计。
他们一定害怕我爹出卖他们,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我爹下了蛊。反正只要离开驿馆,又毫无迹象,没有人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姜时意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推测总归只是推测,无论多么合理,只要没有有力的证据支撑,一句话就能轻易击垮。
静初望向枕风,示意她继续说。
枕风一针见血道:“阿乌婆的确说过,可以通过茶水,诱骗对方服下虫卵,达到下蛊的目的。可虫卵孵化成虫,然后作用于中蛊之人,需要至少一个时辰。”
静初略一沉吟:“我听秦淮则说,养父是在驿馆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口渴的症状,才会大量喝水,甚至于焦渴难耐。
也就是说,他在来驿馆之前,可能就已经中蛊。所以,应该并非西凉人所为。”
“不是西凉人还能有谁?我爹那日所有的行踪我都了如指掌。他离开白府之后,也仅仅只是进了一趟皇宫。”
静初追问:“这期间,他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除了府上车夫,绝无其他人。”姜时意十分笃定地道。
“那如此推算的话,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宫里中的蛊?”
草鬼婆难道藏匿在宫里?
她竟然如此神通广大,皇宫都可以出入自由?
姜时意又一口否定了静初的猜测:“怎么可能呢?我爹在宫里又没有仇家。再说皇宫不是一向禁止巫蛊之术么?
此事摆明就是西凉人杀人灭口,公主为何非要牵强附会地怀疑别人?”
“姜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宿月在一旁顿时就不高兴了:“你若是觉得我们公主有什么私心的话,那就不要来求我家公主。
我们公主摒弃前嫌,这般操心劳神地为白大人寻找死因,你反倒怀疑我们?”
姜时意被宿月一句话戳穿心思,讪讪地找补道:“我知道,和谈一事至关重要,不可因小失大,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一时口快心直。”
静初也不悦地沉声道:“案情就摆在这里,我也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
你所推测的,的确合情合理。可我,只相信证据,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令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姜时意心有不服:“还能有什么可能?我爹是带着信件走的,被害之后,信件不翼而飞。肯定是落在了西凉人手里。”
“万一,凶手是另有其人,就藏匿在皇宫之中呢?
万一养父特意进宫,就是与此人见面呢?
万一此人也通过你的信件,看出养父是中了圈套,担心自己身份暴露而杀人灭口呢?”
姜时意辩解:“可你别忘了,以前我二舅父的信件就出现在了魏延之的手里,足以说明,我爹就是在与西凉人沆瀣一气。”
“可你也别忘了,当初魏延之说过,长安还有西凉奸细,就隐藏在朝堂之上。”
“说白了,那不还是西凉人的同党吗?有什么区别?”
静初此时心里很乱,无心反驳。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无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这下蛊的,肯定应当是草鬼婆。
假如她隐藏在皇宫里,会不会有其他的阴谋?
这一怀疑令她顿生警惕与危机感。
必须要尽快找到草鬼婆,这件事情甚至于比找出杀害白家大爷的幕后凶手更重要。
面对姜时意的质疑,静初没有耐心争辩,只能道:“此事暂时无法一锤定音,我还需要继续调查。
尤其是养父昨日进宫之后的所有行踪。你与大哥也不要意气用事,先将养父好好安葬。”
她已经下了逐客令。
姜时意不得不起身告辞,心底里颇有一些不服。
静初原本就对白家大房里心存芥蒂,如今又关系到西凉使臣,她肯定不愿节外生枝。
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也是想息事宁人吧?
但自己一定不能善罢甘休。
送走姜时意,静初立即吩咐道:“派初二去找世子爷,让他想办法调查清楚我养父昨日半天的行踪,在宫里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吃过什么来历不明的食物?”
枕风应声。
晚间的时候,池宴清返回侯府,将他调查来的经过全都告知静初:
“今日白大人进宫,也只去御药房象征性地转了一圈,便离开了,并没有做长时间逗留。”
“接触过什么人?”
“御药房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也只是说了几句闲话。至于进宫与出宫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人,这个无从查证。”
“不对。”
静初分析道:“今日并非他宫中当值,他特意进宫,不可能无缘无故,想必应该是想去见什么人。
而且他进宫的时候,身上是带着一封姜时意伪造的书信的。后来书信不翼而飞,说明他应当是见过此人了。
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在秦淮则的眼皮子底下交给了西凉人;
其二,此人或许就隐藏在御药房,觉察不对之后,立即对他下了手。这期间,他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喝过他自己泡的茶饮。我也特意问过,茶饮泡好之后,他被御药房管事派去御药库取了一点药材,回来将茶饮喝完便出宫了,走的时候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御药房管事?”静初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池宴清点头:“我考虑过,觉得其中最为可疑的,便是这个御药房管事了。
因为若想下蛊,水不能太烫,否则虫卵无法孵化。对方必须要适当地拖延时间,并且将白大人调虎离山。”
池宴清的推断令静初眼前一亮:“然后呢?”
“我暂时并未打草惊蛇,想看看此人究竟与谁来往过密,也好顺藤摸瓜找出草鬼婆的下落。”
静初也十分赞同道:“你的顾虑很周全,当初后宫那般严密地筛查草鬼婆行踪,竟然都一无所获。
现在风声这么紧,草鬼婆还能轻而易举地进宫,并且藏匿在宫里兴风作浪。说明,她在宫里隐藏的权势可不小。”
“我也是有此顾虑。很担心这个草鬼婆狗急跳墙,会对皇上不利。毕竟,这巫蛊之术防不胜防。
可惜,我虽说执掌锦衣卫,可后宫里却耳目闭塞。此事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