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的心顿时都提了起来。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个通敌之人竟然会是白家大爷。
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
“然后呢?”
“然后他取走书信,直接进了宫。”
“今日是他宫中当值?”
姜时意摇头:“不是。但我听车夫说,他是临时起意,说有点事情需要立即进宫一趟。”
“再然后呢?”
“没过多久,他从宫里出来,坐车返回太医院,在太医院门口遇到驿馆的人前来请御医。
他就跟着一起去了驿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姜时意又哽咽住了。
“你伪造的那封书信呢?可还在他的身上?”
姜时意摇头,十分笃定地道:“大哥给他更换寿衣的时候留心过,没有。”
“他的药箱里找过没有?”
姜时意再次摇头:“药箱里也没有,马车上也翻找过了。”
如此重要的东西,按说白家大爷应该贴身保存才是。
没有,就证明,这封信他已经送了出去。
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魏延之与武端王,诊病是幌子,联络接头才是真实目的。
静初继续询问道:“那你觉得,他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姜时意摇头:“我不知道,我的心也很乱,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父亲这几日一切如常,他是不可能想不开的。若说是意外,我也觉得纳闷,他为什么会一头栽进水缸里?那缸里的水并不干净。
我将这些话与大哥说了,大哥就十分冲动,说定是西凉人利用完我父亲之后杀人灭口。非要去驿馆找武端王讨要说法。”
静初也觉得极有可能。
秦淮则说,白家大爷在驿馆的时候,感觉十分口渴,曾经喝了不少的水。
莫非西凉人趁机在茶水里面下了毒?
可御医不是说,他并未中毒吗?还是说,御医查验不出来?
她略一沉吟,找到白二叔,将姜时意与自己的怀疑与他说了。
“我多有不便,不能对养父的遗体不敬。还要麻烦二叔,帮我好生查验查验父亲的遗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我觉得,他的死怕是不简单。”
白二叔对于静初的命令,一向是言听计从。
他叫上白景泰,白景安兄弟,想办法将白陈氏哄走,然后仔细查验,就连一根发丝都瞧得清清楚楚。
半晌之后,白二叔出来,冲着静初摇头:“看外表的话,的确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我也用银针仔细查验过,确实没有中毒迹象。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毕竟都是至亲,像仵作那般开膛破肚地查验尸体,谁都做不到。
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连他死因都无法确定的话,如何指认西凉人?
这件事情,静初作为一个外人,无法做主。
只能劝说白景安不要意气用事。
等池宴清回头查问出有用的线索,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兴师问罪不迟。
天色昏黑之时,静初才回到清贵侯府歇下。
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池宴清已经起身锻炼拳脚,静初还在贪睡,侯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宿月入内回禀,说是白家来人了。
静初忙披衣下床,迎出屋外。
来的是姜时意。
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个小瓦罐,一脸的惊惧之色,见到静初,便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公主,虫子,有好多的虫子。”
静初见她花容失色,忙出声安抚:“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姜时意将手里瓦罐递到静初跟前:“我爹,我爹嘴里爬出来好多的虫子!”
静初大吃一惊:“嘴里?”
“是的。”
姜时意点头,仍旧带着惶恐:“昨夜里,我大哥与二哥负责守夜,快天亮的时候,因为过于疲倦,就不觉靠在一旁睡着了。
然后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灵堂。
她昨日因为我爹的死,神智又有些不太清醒。进了灵堂之后,揭开我爹身上的布,叫他赶紧起来上差。
我娘大概是觉得我爹身子太凉,扭脸看到旁边供桌上的酒壶,就端过来,掰开我爹的嘴,往他嘴里倒。
我大哥与二哥是听到酒壶落地,我娘的惊叫声,才清醒过来。就看到,有很多棕色的虫子,好像地龙那种,正从我爹的嘴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这幅场景,仅仅只是三言两语的描述,就令静初不寒而栗。
但她顾不得害怕,赶紧问道:“你们有没有碰这些虫子?”
姜时意摇头:“我大哥想上前清理,幸好被二叔阻止了。
二叔说,这些虫子看着不对劲儿。让人用竹筷夹着,搁在这个瓦罐里密封起来。然后让我过来与您说一声。”
静初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就连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昨日里,她就觉得白家大爷的死有蹊跷,今日看来,的确如此。
这些虫子听描述像极了南疆蛊术。
她略一沉吟,吩咐枕风:“你带着这些虫子,去太医院找一趟阿乌婆,看看她怎么说。
记着,一定要打听清楚,包括这些虫子的危害,来历,以及解蛊方法,下蛊方式,还有,发作的时间。”
姜时意立即主动请缨:“我也去!”
静初阻拦道:“此事暂时不宜张扬,保密为好,就让枕风自己跑一趟吧,不要惊动任何人。”
若非现如今,自己身份过于醒目,她也恨不能亲自前往。
枕风领命,过了三炷香的时间回来,一脸凝重地对静初与姜时意回禀道:
“主子,奴婢已经向着阿乌婆求证过。她说这些虫子的确是南疆蛊虫,名为‘铁虫’。
这些虫子会令中蛊之人产生十分燥渴的假象,而不停饮水,直到腹胀而死。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在人死亡之后,这些虫子被困于人的体内,按说不会有任何迹象,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是白夫人将烈酒灌进白大人的嘴里,酒的香味才将这些虫子吸引了出来。”
静初心中不觉一凛。
如此说来,莫非真是草鬼婆再次出现了?
这些时日,池宴清从未放弃搜捕草鬼婆的行踪。上京的大街小巷,城门处,全都张贴了草鬼婆与云长老的画像。
但一直没有消息。
没想到,草鬼婆已经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上京城,而且对自己身边的人开始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