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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考核任务,捕猎开始(二)

    若是只图一时痛快,将战船与兵士一同击沉海底,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白白丢了无数可用的劳力。

    如今的研究院,早已不再执着于一味追求更快的航速。

    在一众匠师眼中,速度的飙升本就该有止境——

    既不能靠着这般风驰电掣的迅捷完成接舷俘获,将敌军转化为矿奴的利益最大化,那再快的航速,也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釜船的运载潜力,远比登船之人最初的想象要惊人得多。

    虽说平日里操控运转,十人便绰绰有余,但若是将船舱里的犄角旮旯尽数利用起来,让乘员以站立姿态紧密相挨,一艘船足足能塞下一千余人。

    这般庞大的运力,用来押送成百上千的俘虏,已是富富有余。

    至于那些被战火裹挟、误入敌营的大明百姓,自然还是要早早寻回,送他们踏上归途,与家中妻儿老小团聚才好。

    这支由二十艘釜船组成的舰队,此行的目的本就昭然若揭。

    首要的任务,便是星夜奔赴杭州湾,围剿那些烧杀掳掠的南洋蛮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若是途中不巧遇上荷兰人的战舰,也不必有半分手软,只管将其轰得船毁人亡,让那些侵略者尽数喂了海中鱼群。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心思。

    而对于这批武举进士的考核,也有着一套泾渭分明的章程。

    他们不仅要熟练驾驭釜船上的每一处器械,从推进轮叶的调速,到平射炮的装填、瞄准与发射,都要做到得心应手;

    还要学会用远望镜勘察远海敌情,预判敌船的行进航线;

    更要紧的,是掌握应急维修的手艺,能在战船受损、舱体漏水或是火炮卡壳时,第一时间查漏补缺、抢修设备。

    这些关乎生死的技艺,都由经验老道的赤衣卫手把手现场教学,倾囊相授,最终能否合格,全看他们能否脱离指导,独立完成全套操作,通过这场严苛的实战考核。

    孙克孝是见过内河战舰的——

    他便是乘着黄河内水战舰,一路劈波斩浪北上,赶赴京师应试科举。

    于大明各式新型战舰的构造路数,他本就比旁人多几分见识与了解。

    是以此番登釜船学习操控,他上手极快,那些旁人眼中繁复难懂的器械操作,别人还在抓耳挠腮、手足无措时,他已能摸索着运转自如,动作间颇有几分行云流水的架势。

    反倒是郑森,成了一众武进士里学得最慢的那个。

    症结无他,只因他脑中根深蒂固的,仍是旧式战船手操桨橹、喊着号子齐力划行的运转逻辑。

    要骤然切换到釜船这般靠轮叶驱动的自动推进模式,于他而言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单是推进系统的操作,就连火炮的使用,他也比旁人慢上一大截。

    这倒怪不得他,他过往熟稔的,都是大明水师那些笨重的舰载火炮——

    需得三五人合力,喊着号子才能将点火药与炮丸费劲地塞进炮筒,发射之后,更要仔仔细细擦拭清理炮膛,耐着性子等滚烫的炮管慢慢冷却,方能进行下一轮操作。

    可釜船上配备的,却是全然不同的平射炮。

    这种火炮用的是自带发射药的弹筒与弹头,一轮发射完毕,只需将空弹壳退出,再装填新的炮弹,便能再次开火。

    既无需费力清理炮膛,更不必枯等炮管冷却,讲究的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孙克孝早年在棱堡戍守时,便曾见过同类型的组炮,更亲手摆弄过陆地款的平射炮。

    虽说釜船上的舰载款与陆地款在形制上略有不同,操作起来却更显便捷顺手,于他而言,学起来自然毫不费力,不过半日光景便已得心应手。

    其余武进士此前从未接触过这般新奇的火器,脑中没有旧式火炮操作的桎梏,反倒能轻装上阵,上手亦是极快。

    唯独郑森,被过往数十年浸淫的水师经验捆住了手脚,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操作的切换更需一个漫长的磨合过程。

    这位武举榜眼,也因此在操练时闹出了不少笑话——

    不是错把推进轮叶的操控杆当成了火炮击发钮,弄得一时手忙脚乱,或是匆匆地寻来抹布毛刷,非要给无需清理的平射炮擦拭炮膛。

    可船上却无一人嘲笑他。

    人人都清楚,郑森出身水师世家,一门几代人都在海上漂泊卫国。

    他今日学得这般艰难,并非愚钝,而是被过去那些落后的水师装备拖累了。

    即便当年的船坚炮利不过是相对而言,那般粗陋的装备,他与他的父辈们,仍是凭着一腔滚烫的热血,守着大明的万里海疆,将无数觊觎者挡在了国门之外。

    这份赤诚与坚守,本就值得所有人肃然起敬。

    郑森心底,始终对釜船的实战能力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郑家水师纵横诸洋,威名赫赫,靠的是水师健儿悍不畏死的血性,更离不开自家海船与火炮远胜敌手的硬底气。

    可即便如此,面对欧罗巴那些动辄数千料的铁甲坚船,郑家水师也难言必胜。

    料罗湾海战那一场荡气回肠的大胜,说到底是凭着战船数量数倍于荷兰舰队,才硬生生以众欺寡压垮了对手;

    若是双方舰船数量相当,郑家水师绝无胜算——

    这是郑家人代代相传,不得不承认的残酷事实,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海上生存法则。

    如今这艘釜船,纵然隐蔽性强到近乎匿踪,航行时几乎与碧波融为一体,航速更是快得匪夷所思,破浪之势如惊雷掣电,可郑森深知,海战拼的从来都是硬碰硬的实力。

    隐蔽与速度,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算不得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面迫切想验证自己的猜想,看看这釜船到底是能横扫四海的神兵利器,还是中看不中用的徒有其表,另一面却又打心底里不愿这场验证成真。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他实在不忍见任何一人,就此葬身在这茫茫大海的波涛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