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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考核任务,捕猎开始(一)

    那亦是一种能短暂潜入水中的战船,行船之时,便如蛰伏深海的巨龟,只将覆满坚厚铁甲的背甲露出海面。

    船身两侧的气口,既是维系舱内呼吸的命脉,亦是发射铁炮丸的铳口,专破敌舰吃水线的要害。

    因无高耸船楼的掣肘,它能悄无声息地潜伏于碧波之下,待敌舰毫无防备地行至近前,再骤然发难,于出其不意间洞穿木船船身,端的是神奇诡谲,防不胜防。

    只可惜龟船天生便带着致命短板,航速迟缓得如同耄耋老者蹒跚爬行,且需提前数日便潜藏于预定海域,方能守株待兔,半点也经不起长途奔袭的折腾。

    可今日,当郑森亲眼见到这种被唤作“舢板”的釜船,又亲身登船攥住操控杆,感受过它破浪疾行的震颤之后,那曾在他心中神乎其神的龟船传说,竟轰然崩塌,碎得连一丝残影都不剩。

    与眼前这艘庞然利器相较,所谓的龟船,简直就是孩童手中摆弄的木鸢玩具,连“潜水船”的名号都不配拥有。

    单论航速一项,二者便没有丝毫可比性——

    釜船劈开碧浪,船首翻涌的白浪如利剑破帛,速度快得惊人,竟连福建水师中专门用来探查敌情、素有“海上飞燕”之称的快船,都要被它远远甩在身后,连船尾的浪花都追不上。

    船队自灵山卫海湾拔锚,船锚破水的哗啦声尚在耳畔回响,不过五更光景,便已劈波斩浪,直抵长江入海口。

    这般骇人速度,令郑森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他反复咂摸着“五更”二字,只觉遍体生寒,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太清楚这段海路意味着什么了。

    从刘家港走近海航线,乘苍山船驶往灵山卫,若恰逢顺风顺流,帆叶鼓满劲风,尚且要耗去两天到三天的光景;

    而逢着八九月的时节,海风逆转,洋流湍急,从灵山卫折返刘家港便是典型的顺风逆流,船行如逆水行舟,航程至少得按三天来算,少一分都到不了岸。

    这段海路,全程足有一千三百余里。

    福船与苍山船已是大明水师里吃水浅、航速快的佼佼者,在近海之中称得上是翘楚,按理想状态估算,一更快能行驶七十里。

    便是日夜不休、橹桨不停,舟子轮换着摇橹掌舵,也得耗上十九更,折算下来,便是整整两日两夜的舟车劳顿,人困马乏。

    就算把从入海口到刘家港的那段水路,再额外算作两更的路程,满打满算也得两日加一夜才能走完,绝无半分侥幸。

    可眼前的釜船呢?

    仅仅用了五更,也就是六个时辰,便将这一千三百里海路狠狠甩在了身后。

    分摊下来,每个时辰竟能飞驰二百余里!

    这般速度,放眼四海,怕是找不出第二艘船能与之匹敌。

    这是何等惊悚的速度?

    郑森只觉舌根发苦,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指尖死死抠着船舱里的扶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测算出的结果。

    他所用的更速,乃是大明水师通行的计量单位,一日一夜划为十更,一更为一点二个时辰,约莫就是两个半小时的光景。

    按一更七十里的标准来算,换算成常速,便是时速十五公里,约莫八节。

    这般速度,放在寻常战船身上已是难能可贵的极限,可在釜船风驰电掣的身影面前,却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大明海船的推进器,从来都未曾停下过改良的脚步。

    卢九德麾下那批海师军舰,已是最早一代的机型,更速堪堪能达到一百五十里;

    首艘补给船的性能稍逊一筹,更速约摸一百三十里;

    第二艘补给船则被专门定制为旗舰,在工匠们的反复打磨下,更速一举提升至一百六十里。

    而后续建造的三艘补给船,主打近海物资运输,舍弃了部分装甲,更速更是逼近二百里大关。

    至于此番出征的釜船,本就是为了执行朱有建定下的舢板战术而生,船身通体并无楼艏的累赘,吃水线压得极低,自然无惧逆风的掣肘,再配上新一代高热燃料推进器,轰鸣间便能劈开千层浪,更速突破三百里,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郑森此前对釜船航速的测算,从根源上便错得离谱。

    釜船停泊于灵山卫海湾之内时,不过是收敛了锋芒的蛰伏之态,根本未施展半分全力,唯有驶离浅湾、驶入无垠深海,方能将那逆天的航速发挥到极致。

    他的认知,还死死困在硬帆驱动的旧时代里,满脑子都是橹桨翻飞、白帆鼓风的船行图景,浑然不知远在西洋的欧洲,盖伦船的更速早已突破一百二十里,单论航速一项,便足以将此时大明水师的寻常战船远远甩在身后,望尘莫及。

    也正因如此,大明海师伪装成海盗船行事时,航速其实与欧洲军舰相差无几。

    真正让海师占尽先机的,是两样压箱底的宝贝——

    其一,便是比欧洲同类器械精良数倍的远望镜,镜筒通透,视野开阔,能于千里之外便锁定敌踪,窥得敌军排布;

    其二,则是射程远超盖伦船火炮数倍的舰炮,炮管粗长,火力雄浑,足以在敌人的炮火堪堪触及己方警戒线之前,便先行发难,轰得对方阵脚大乱。

    可即便手握这般压倒性的优势,海师却严令禁止接舷战,缘由再简单不过:

    海师军舰上的军士编制本就稀少,讲究的是精兵作战,根本无法与人数众多的敌军近身相搏,一旦缠上,便是以短击长。

    这也正是朱有建的顾虑所在——

    明明早已靠着远望镜探查到欧洲联军舰队的踪迹,他却迟迟不肯下令发动海战。

    只因海师的火力实在太过强横,一旦开战,那些铁弹呼啸而去,只会将联军战船轰成齑粉,让海水都染上碎木与硝烟的气息,却无法俘获一兵一卒。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般浮于水面的战果,而是让这些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乖乖弃船上岸,而后尽数贬为矿奴,发配到苦寒之地开凿矿藏,如此才不算浪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