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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考核任务,捕猎开始(三)

    与他这份辗转反侧截然不同的,是船上赤衣卫们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们对自家圣皇陛下,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

    圣主说这釜船是海战制胜的神器,那它便一定是,绝无半分转圜的余地,任谁也动摇不得。

    殊不知,朱有建当初提这舢板战术,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后世记忆。

    在他所知的那个年代里,舢板战术的精髓,在于快、狠、准、隐,核心是用小巧灵活的舢板炮艇,在浅海、岛礁密布或是近岸的复杂水域里穿梭,靠着机动优势形成局部火力压制。

    那些舢板船体轻、吃水浅,能在大船望而却步的浅滩暗礁间大显身手,用来侦查、骚扰、破袭或是围堵再合适不过,可偏偏续航短、抗风暴能力弱,登不得远海,上不得台面,终究只是近海作战的补充力量。

    哪里像眼前这些釜船,体积庞大得惊人,火力装载更是凶猛慑人,航速还快得逆天,甲板颜色与海水浑然一体,远看竟真能与海面融为一体,不露半分端倪。

    这哪里是什么舢板炮艇,分明就是一艘艘潜伏在碧波之下的重型攻防潜艇,其威力早已远远超乎了朱有建当初的随口之言。

    就这般模样的釜船,便是青天白日里航行在海面,都难被人察觉踪迹,仿佛化作了大海的一部分;

    若是到了月黑风高的夜晚,更是如同融入了墨色波涛,任谁也别想寻到它的影子。

    况且天底下哪有这般体量的舢板船?

    这釜船的诞生,打从设计之初,便被许大匠错解了圣意。

    朱有建口中的“舢板”,到了许大匠手里,竟琢磨出这般釜形的海船,船顶还是一块平坦如砥的釜盖,便是站上百八十号人,也稳如平地,半分晃动都无。

    倒也不能全然怪许大匠曲解。

    朱有建当初形容时,本就说得含糊其辞——

    他说那舢板该像一块木板浮在水上,火炮直接架于其上,临敌时只管瞄准轰杀便是。

    他到底不是渔民出身,哪里晓得真正的舢板是何等小巧轻便、一叶便能凌波的模样?

    在他想来,舢板便是这般平板载炮的形制,且无需太多人手,十人便能灵活操控,辗转腾挪。

    海船研究室得了圣皇的旨意,便循着这“十人操控、平板载炮”的八字要求埋头钻研,图纸改了一张又一张,材料换了一茬又一茬,几番打磨改进,竟真造出了这般只需十人便能驱动自如的釜船。

    海船工坊的执行力素来强悍,研究员们更是殚精竭虑,昼夜不休,半点不敢懈怠,偏生那出主意的人,实在有些不靠谱。

    朱有建便是那个只管出主意的人。

    可在众人眼里,圣皇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既说世上有这般海船,那便定然是有的。

    许大匠领着一众匠人呕心沥血,宵衣旰食,总算将这釜船造了出来。

    朱有建亲眼瞧见,船头船尾长宽齐整如一,船顶平坦如一块铺开的木板,竟也颔首认可,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原来舢板,便是这般模样。”

    八月二十二日,杭州湾运河口。

    二十艘釜船静卧在湾洼深处,船身与周遭嶙峋的暗礁、蜿蜒的水湾浑然一体,宛如被潮水卷来的枯叶,若非对这片水域的地形熟稔到闭着眼都能勾勒出每一处深浅沟壑的人,绝无可能察觉到它们半点踪迹。

    当一道无线电波无声刺破长空,悄然传至海岸,潜伏在商船锚地附近隐秘坑洞中的快应队战团,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应援信号。

    蛰伏多日的利刃,终是到了出鞘之时。

    自八月十八日南洋蛮兵破防入境,倏忽已是四日。

    这短短数日里,杭州府及周遭各处观潮胜地已是生灵涂炭,超过百万生民被蛮横掳掠上船,沦为蛮兵刀下的阶下囚。

    而此刻的蛮兵,气焰愈发嚣张,他们已然攻破萧山营地,正裹挟着劫掠来的满船财帛与哭嚎的人口,朝着绍兴府的方向长驱直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盘踞一方的谢家,再次充当起助纣为虐的帮凶,他们调度着数十艘商船,密密麻麻停靠在曹娥江码头,船帆猎猎,只待蛮兵将新一轮掳掠的人口押来,便即刻启碇转运,送往那不见天日的南洋之地。

    暗流涌动间,快应队战团的反击计划已然敲定。

    他们决意于安昌镇设伏,六支精锐小队围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复推演,最终议定以仁慈煤奇袭蛮兵营地,届时再借着弥漫的呛人烟雾布设迷阵,将这群凶徒困于方寸之地,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蛰伏在湾洼里的釜船终于启动了狩猎模式。

    黝黑的炮口悄然抬起,锁定了曹娥江码头的目标,它们的意图明确至极——

    击沉所有停靠在此的空商船,彻底清空这条黄金航道,为后续接收大批俘虏、畅通转运通道,扫清最后一道障碍。

    那些通体木质的商船,在釜船平射炮的雷霆威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惜釜船并未搭载小型火炮单元,只能对一艘商船发射一枚炮弹。

    一里地的距离,于平射炮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炮弹撕破长空呼啸而至,径直洞穿商船船体,绝无半分侥幸。

    炮声轰然炸响的刹那,商船的吃水线处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破口,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浪花疯狂涌入船舱。

    那些船主引以为傲的隔水舱,在这般摧枯拉朽的一击下形同虚设,不过片刻光景,原本还稳稳浮在江面的商船,便已带着滚滚浓烟倾覆沉没。

    船上的水手们惊叫着跳江求生,拼尽全力泅渡上岸后,仍是心有余悸地望着江面上来不及消散的涟漪,竟全然不知此番横祸究竟从何而来。

    江岸之上并无危险,他们本就不在釜船的攻击范围之内。

    换作是穷凶极恶的南洋蛮兵,此刻早该被密如雨下的火铳弹雨笼罩,他们的好运,只因其仍是大明子民——

    纵然已行出助纣为虐的叛国之举,可审判的权柄,本就不在快应队与赤衣卫手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