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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劫掠扩大,布道天才(二)

    那一百八十九名金发白皮的洋大人,自始至终都缩在后方的营寨里安稳坐镇,从不肯与那些蓬头垢面、一身腥膻的土蛮兵混在一处。

    他们才是这支联军真正的发号施令者,整日里在营帐中运筹帷幄,只凭着一纸纸指令调拨人手,半点险都不肯冒。

    土蛮兵的总数足有一万六千五百余人,队伍里本还夹杂着两千多倭人与伊洛克人。

    只是行至嘉兴府地界时,这两拨人竟毫无征兆地分道扬镳,径自领着人马往刘家港去了,没人说得清他们究竟打着什么鬼算盘。

    谢家此番派来的人手,有三百六十一个精挑细选的精壮家丁,再加上十六个心思活络、精明干练的管事。

    他们的差事分得极明确——

    专给联军引路,范围圈定在杭州、金华、宁波、处州、台州、温州六府,最终目的,是要把这些地界里的贫民,尽数掳掠到天竺国的殖民领去充作苦力。

    更要紧的是,他们得死死盯着联军的一举一动,严防这些蛮兵疯起来冲撞了谢家的利益。

    按原本的计划,他们根本不该出现在杭州城——

    这里遍布谢家的商铺宅院与田产,更盘桓着诸多官绅名流,谢家既是联军的盟友,行事总得留几分体面,断断不能做得太过分。

    偏生是杭州府兵先坏了规矩,竟胆大包天在塘栖镇设下埋伏,趁着夜色突袭了联军的先头部队,一通乱战挥舞下来,竟当场伤到先行登岸的好几千人。

    这般猝不及防的伏击,彻底激怒了联军指挥部。

    那帮金发白皮的洋大人拍着桌子咆哮,当即拍板定下毒计:

    就选在八月十八大潮之日,让舰队劈波斩浪驶入钱塘江口,对着杭州府城狂轰滥炸,再勒令南洋联军倾巢而出,强攻进城,非要把这座江南大城搅个天翻地覆,给大明朝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不可。

    谢家早有准备,早已提前撤走了城内的所有产业,余下的杭州城,便成了任由联军宰割的一块肥肉。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将百姓的财物洗劫一空,连城中妇孺老幼都能捆了掳走,半点顾忌都没有。

    哪怕事后大明朝廷遣使抗议,他们也有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辩解——

    分明是大明官军无故挑衅在先,联军不过是还以颜色,算不得违约。

    此时他们尚且不知弘光朝廷,已经与联军撕毁盟约,否则断然不会这么简单了事。

    斥候长于忠胖听得字字句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几次三番扬起来,恨不能一拳砸烂那几个家奴的脑袋,终究还是被身旁队员死死拽住胳膊,硬生生将这股滔天怒火压回了胸膛。

    这事实在是叫人怒发冲冠——

    福王盘踞南直隶,竟悍然竖起反旗,还厚颜打着“正统大明”的旗号蛊惑人心。

    他全然不顾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明目张胆地勾连海外番邦,缔结盟约来对抗朝堂,这般行径,分明是认贼作父、卖国求荣,桩桩件件,皆是罄竹难书的弥天大罪。

    在快应队战士们的眼里,这福王比关外茹毛饮血的鞑虏还要可恨百倍,与那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倭寇海盗,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般认贼作父、赤裸裸的卖国行径,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唯有处以最严酷的剐刑,一寸寸割去那奸贼的皮肉,才能告慰天下蒙难的百姓,平息四海翻腾的民愤。

    炮长张忠川听得热血上涌,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对于忠胖的怒火与愤慨,自是十二万分的赞同。

    可赞同归赞同,真要凭着一腔热血付诸行动,却万万不能这般鲁莽。

    且不说他们这支小队拢共才三十条汉子,兵力单薄得可怜;

    更重要的是,圣皇早有明令,此番南下只许刺探情报、相机行事,绝不能贸然卷入正面战场。

    所谓“便宜行事”,也得有个分寸和边界,断断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杭州城这场滔天劫难,到底该归为何种性质?

    他们眼下想要出手救人的所作所为,究竟算不算在“便宜行事”的许可范围之内?

    一群战士悄无声息地围拢在隐蔽的断墙后,压低了声音争论不休。

    救下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行的法子。

    可若要凭着三十人的力量,去硬碰硬摧毁这支上万的蛮兵队伍,无异于痴人说梦,是以卵击石。

    退一步讲,就算真能天降奇迹侥幸打赢,生擒了这些凶神恶煞的蛮兵俘虏,又该如何处置?

    屠杀定然是万万不可的,朝廷法度森严,容不得这般草菅人命。

    况且大明近来在燕北兴建了诸多矿城,正急需大量劳力充作矿奴——

    如此说来,这些俘虏,将来必然是要被押送去矿场做苦役的。

    可难题接踵而至,这么多俘虏,他们该怎么运走?

    仅凭这三十人的小队,又如何能押解得住数千乃至上万穷凶极恶的蛮兵?

    那些已经被绳索捆缚、像牲口般驱赶上船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他们手里既没有能跨川追袭的全地形战车,周遭的田垄街巷里,也寻不到一匹可供驰骋的战马,只能伏在岸边的芦苇丛里,眼睁睁看着那些满载着哀嚎人口的船只扯起白帆,渐渐驶离江岸,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

    更何况,他们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人。

    纵使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真能提着刀枪在乱阵中与上万蛮兵周旋,也绝无可能将这数千上万的蛮兵尽数俘虏、押解回去——

    人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任何押解的念头都显得荒唐可笑,最关键的症结,还是根本没有足够的运力,能将这批嗷嗷狂吠的俘虏送走。

    人群里,有人急中生智,提议立刻联系后方的补给船。

    可这话刚出口,便被众人连连摇头否决。

    圣皇早有严令,绝不能过早让西洋毛夷窥得大明海师先进战船的虚实,如此一来,补给船要想悄无声息驶入杭州湾,根本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