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着城市天际线。
林见疏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窗外霓虹流转,映在她眼底却像隔了一层雾。白絮蜷在脚边打盹,尾巴偶尔轻甩一下,像是梦里还在巡逻。
她刚洗完澡,发丝微湿,披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衫。浴室里飘出淡淡的檀香,是嵇寒谏上次来时留下的香薰蜡烛,他说这味道能让她安心。
可今晚,她怎么也安不下心。
办公室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温姝那双通红的眼睛,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而嵇寒谏转身时的决绝,又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阵酸涩。
她知道他在护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怕。
怕自己成了他肩上不该有的重担,怕这段感情最终会被家族权谋碾得粉碎。
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低头一看,是顾晏清发来的消息。
【见疏,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苍龙岭”的事。】
林见疏眸光一凝,迅速回复:【说。】
【那里不是普通度假山庄,是嵇家早年建的私人疗养地,对外封闭三十年。但最近三个月,有大量建材和安保设备运进去,连卫星图都被人动过手脚模糊处理。】
林见疏呼吸微滞。
苍龙岭……他想带她去的地方,竟藏着这么多秘密?
她正欲追问,手机又跳出一条新信息。
【还有一件事。温姝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林婉音。】
“林婉音”三个字撞入眼帘的瞬间,林见疏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名字,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针,狠狠扎进她记忆最深的角落。
大学时期的心理学系女神,温柔知性、才貌双全,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也是……嵇寒谏曾经公开承认过好感的唯一女生。
更讽刺的是,林婉音和她同姓,甚至连名字读音都只差一个字。
当年她曾亲眼看见,嵇寒谏在校庆晚会上为林婉音递话筒,两人低语时眉目间的默契,让台下的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后来林婉音出国深造,再无音讯。
她原以为那段过往早已尘封。
没想到,十年后,竟会以这种方式再度浮出水面。
林见疏盯着屏幕,胸口闷得发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了一句:【他们见面做什么?】
顾晏清很快回复:【不清楚。但我派人跟踪时发现,林婉音现在用的身份,是‘国际婚姻咨询师’,专攻‘高危情感修复’。而她的客户名单里,有温姝的名字。】
林见疏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
不是偶然重逢,而是精心布局。
温姝这是要借刀杀人??请一个“专业”的女人,来拆散她和嵇寒谏?
她正欲继续追问细节,门铃响了。
短促,坚定,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起身走到猫眼前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嵇寒谏。
一身黑色大衣还未脱下,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抓痕??那是她刚才在他办公室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林见疏打开门。
他一步迈进,反手关门落锁,随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怎么了?”她轻抚他的背,声音柔软。
“想你。”他哑声道,额头抵着她的肩,“从离开你那一刻就开始想。”
林见疏鼻尖一酸。
她知道他在逞强。
白天在办公室对母亲撂下狠话,夜里却独自奔波赶来见她,哪里只是“想”这么简单。
他是在确认她还在,在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
“你母亲找了林婉音。”她直截了当开口。
嵇寒谏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松开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你知道?”林见疏睁大眼。
“嗯。”他走到沙发坐下,解了领带,“三年前我就让人盯住她了。林婉音表面上在国外做学术,实际上早就转行搞情感操控,专接豪门离婚案。她经手的十七对夫妻,十六对最终离了婚,剩下一对也分居两年。”
林见疏听得脊背发凉。
“所以她是职业‘拆婚师’?”
“准确说,是‘唤醒旧情代理人’。”嵇寒谏抬眼看她,目光深邃,“他们会通过心理诱导、情境重现、记忆唤醒等手段,让目标对象重新爱上过去的恋人,从而瓦解现有婚姻。”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我母亲付她五百万,让她帮我‘找回真正的爱情’。”
林见疏怔住。
五百万……就为了让她失去他?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她的好?”
嵇寒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
“林见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大学时没早点认清自己的心。”
“我曾经以为林婉音温柔体贴,是我理想中的伴侣。可当我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明白??温柔不是爱,克制也不是深情。”
“我爱你发脾气的样子,爱你不肯低头的倔强,爱你咬我肩膀时的狠劲,甚至爱你因为我母亲哭到睡着的模样。”
“这些真实的情绪,才是活着的感觉。”
他拇指擦过她唇角,低声道:“她再像月光,也只是影子。而你,是我的命。”
林见疏眼眶骤然发热。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别去苍龙岭。”她闷声说。
“什么?”
“我不想去苍龙岭。”她抬起头,认真望着他,“你母亲安排林婉音,肯定不止这一招。她一定会制造机会让你和林婉音独处,也许会在苍龙岭设局,让你‘偶然’遇见她,触发什么回忆场景……我不想你陷入那种境地。”
嵇寒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真聪明。”他亲了亲她额头,“所以我改主意了。”
“不去苍龙岭?”
“去。”他眼神幽深,“但我不会带你一个人去。”
林见疏一愣。
“我会邀请林婉音,一起。”
“什么?!”
“既然她受雇于我母亲,想帮我‘找回爱情’,那我就给她一次机会。”
“光明正大地,让我在你面前,亲口告诉她??我对她从未心动,过去没有,现在不会,将来更不可能。”
“我要让她亲手撕掉那份合同,跪着向我母亲退钱。”
他握住林见疏的手,语气笃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嵇寒谏娶的女人,不需要任何考验,因为她本身就是答案。”
林见疏怔怔看着他。
这一刻的他,强势、果断、无所畏惧。
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只为护她周全。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因为她忘了,站在她身边的,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男人。
而是能劈开风雨、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嵇寒谏。
“好。”她扬起嘴角,眼里闪着光,“那我也准备点东西。”
“嗯?”
“既然是‘情感修复’现场,那就得有点仪式感。”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比如,我穿你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在你吻我的时候,让林婉音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占有欲。”
嵇寒谏呼吸一滞,眸色骤暗。
他一把将她压在墙上,唇几乎贴上她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见疏不怕反笑,故意拖长音调:“我说……我想看你,当着她的面,把我抱上床。”
话音未落,他已经狠狠吻了下来。
这一吻,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透着无法掩饰的宠溺。
良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低声警告:“你会害我今晚睡不着。”
“那你就别走。”她环住他脖子,眨眨眼,“反正明天也不上班。”
“谁说不上班?”他低笑,“我明天九点董事会,还得宣布几件事。”
“比如?”
“第一,正式成立‘嵇氏慈善基金会’,由你担任名誉主席。”
“第二,启动‘凛川纪念项目’,追查当年医疗事故真相,彻查所有涉事人员。”
“第三??”他顿了顿,眸光灼灼,“向全集团公布我们的婚讯,并发布联合声明:任何针对我妻子的言语攻击或行动干预,一律视为对公司高层的恶意诽谤,追究法律责任。”
林见疏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公开了?”
“躲够了。”他凝视她,“这一年多,我让你一个人承受太多非议。从今往后,你的名字,要堂堂正正刻在我的世界里。”
她眼底泛起水光。
正欲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是医院来电。
“林小姐,您之前委托我们监测的那位病人……醒了。”
林见疏猛地站直身体:“谁?”
“37床,陈桂兰,您母亲。”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嵇寒谏立刻察觉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
“你妈……不是五年前就……”
“植物人。”林见疏声音微颤,“车祸后昏迷至今。医生说醒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三。”
她死死攥着手机:“我现在就过去!”
“我陪你。”嵇寒谏抓起外套,牵着她出门。
车上,林见疏一直沉默。
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都泛了白。
嵇寒谏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覆上她的手背:“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点点头,眼眶红得厉害。
她当然怕。
母亲昏迷这些年,一直是她心里最大的遗憾。她无数次幻想过母亲醒来喊她名字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不敢信。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林见疏脚步顿住。
病床上,一位瘦弱的女人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可那双眼睛,却是睁开的,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妈……”林见疏嗓音发抖,一步步走近,“是我,见疏……我是见疏啊。”
陈桂兰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辨认。
几秒后,她发出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小……小疏?”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林见疏扑到床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我在!妈,我在!你终于醒了!”
陈桂兰眼角滑下泪,艰难地抬起手,抚摸她的脸:“瘦了……我的孩子……苦了你了……”
母女俩相拥而泣。
嵇寒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柔和的光。
他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扛下了多少。父亲早逝,母亲昏迷,亲戚欺辱,大学时靠兼职维持学业,甚至差点被逼嫁给当地暴发户冲喜……
她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可他都查到了。
所以他更清楚,此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半小时后,医生进来做检查。
确认陈桂兰意识清醒,脑功能基本恢复,虽需长期康复治疗,但已无生命危险。
“奇迹。”医生感叹,“这种情况下苏醒,医学上几乎不可能。”
林见疏却知道,不是奇迹。
是执念。
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放不下的牵挂,硬生生撕开了死神的帷幕。
送走医生后,陈桂兰拉着林见疏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她目光落在门口的嵇寒谏身上,迟疑道:“这位是……”
“他是我丈夫。”林见疏微笑,语气骄傲,“嵇寒谏。”
陈桂兰怔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阿谏……你还活着啊。”
这句话,轻得像风。
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林见疏愕然:“妈?你认识他?”
陈桂兰闭了闭眼,声音虚弱却清晰:“何止认识……他是你爸临终前,托我一定要找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