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之巅，寒风凛冽。
幽影之主那张冷艳的脸庞上，原本的惊怒与绝望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干涩，在这空旷的雪域中回荡，带着几分自嘲，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以为自己是利用李焱的贪念，借他的影子重生，再以这具完美的躯壳向四神复仇。
她在断魂渊下苦修一年，忍受着与新身体磨合的剧痛，将每一寸影子的潜力都挖掘到了极致。
结果呢。
这一切努力，竟然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她亲手打磨的这把利刃，最后却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李焱，你真是好算计。”
幽影之主停止了笑声，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从你把影子借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吧。”
“让我替你挡灾，让我替你修行，最后再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论心机，哪怕是明虚那个老鬼，恐怕都不及你万一。”
李焱面色平淡，并未因为对方的夸赞而有丝毫波动。
他站在风雪中，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影子与幽影之主的身体紧密相连。
“过奖。”
李焱淡淡开口。
“并非我算计深，而是你太贪。”
“若你不想着把我的影子据为己有，若你哪怕有一刻想着归还。”
“这道枷锁，也不会锁得这么死。”
“因果循环，皆由自取。”
幽影之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事已至此，愤怒和懊悔都毫无意义。
她是古神，是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活下来的存在。
只要没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逃不掉，那就谈条件。
“好，我认栽。”
幽影之主换了一副神情。
她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李焱的意志在她的躯壳内游走。
“李焱，你确实控制了我。”
“但你别忘了，你也身处局中。”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四个老家伙的分身被你斩杀，他们此刻定然是恼羞成怒。”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一战之后，他们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成长的机会。”
幽影之主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他们会引爆沧澜界的界核。”
“这是古神处理失控位面的惯用手段。”
“宁可毁掉一个牧场，也要烧死里面的害虫。”
“一旦界核被引爆，这个位面会在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到时候，你那还没捂热的神器，你那刚刚建立的中州基业，甚至是你这具真仙境的肉身。”
“统统都会灰飞烟灭。”
李焱目光微动。
这一点，他确实推算过。
四大古神若是真身降临，必定受到位面压制，无法发挥全力。
但若是他们在直接摧毁位面，那确实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呢？”
李焱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幽影之主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具魅力的笑容。
“我有路。”
“我是影之主宰，我掌握着通往‘暗影界’的坐标。”
“那是一个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特殊位面，连四大古神的法则都无法触及。”
“只要你放我自由，解除对我神魂的压制。”
“我便带你遁入暗影界。”
“虽然那里荒凉了些，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等你我在那边修炼个几万年，再杀回来也不迟。”
李焱听完，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在幽影之主的脸上扫过，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伪。
暗影界。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但说话的人，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隐忍数万年的疯子。
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所谓的暗影界，或许真的是避难所，也可能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死牢。
甚至是她的主场，一旦进去，李焱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虚虚实实，半真半假。
这才是古神博弈的常态。
李焱忽然笑了。
“自由？”
“你现在跟我谈自由？”
李焱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脸庞相距不过寸许。
“若我不给你自由，你又能如何？”
“难道你还能咬我不成？”
幽影之主并没有退缩。
她迎着李焱的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现在是你的影子，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但李焱，你别忘了。”
“我是古神，我有我的尊严。”
“若是你不答应，那我就什么都不做。”
“我就在这里，陪你一起等死。”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李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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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影子所化，但那触感却异常真实，冰冷中带着一丝滑腻。
“能和你这样年轻俊俏的新神死在一起，倒也不亏。”
“我活够了，几万年的折磨我都熬过来了，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长眠。”
“但你呢？”
“你才刚刚崛起，你刚刚炼成了神器，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你就甘心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起变成宇宙里的尘埃吗？”
她在赌。
赌人性的弱点。
赌拥有得越多的人，越怕死。
李焱有野心，有基业，有徒弟，这样的人，往往最惜命。
寒风呼啸。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这是一场心理战。
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幽影之主的眼神挑衅而妩媚，仿佛真的已经置生死于度外。
但李焱却从她瞳孔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那是对生的渴望。
若真的想死，她在神墓里就不会为了活命而交出道纹。
若真的不怕死，她刚才就不会拼了命地逃跑。
她在诈他。
想利用“末日降临”的恐惧，来换取谈判的筹码。
李焱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幽影之主抚摸他脸颊的手腕。
用力一握。
“好。”
李焱的声音铿锵有力。
“一言为定。”
幽影之主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你答应了？”
“不。”
李焱摇了摇头。
“我答应和你一起死。”
幽影之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你……”
“你疯了？”
李焱松开手，转身看向远处的天际。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为何要向你妥协？”
“我李焱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尤其是被我的影子威胁。”
“四神要炸，那就让他们炸。”
“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黄泉路上有影主作伴，我也不孤单。”
李焱说得极其洒脱，仿佛真的已经看破红尘。
他甚至直接盘膝坐下，摆出了一副闭目等死的架势。
幽影之主彻底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听到世界末日，不应该惊慌失措，然后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吗？
这个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看着盘坐在地上的李焱，心中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头瞬间崩塌。
她不想死。
她好不容易才重塑了身体，好不容易才逃出了神墓。
她的仇还没报，她的龙刃还没拿回来。
怎么能就在这里莫名其妙地陪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焱呼吸平稳，甚至开始运转周天，仿佛真的打算在这里坐化。
幽影之主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动摇。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影子在雪地上拉出焦躁的轨迹。
她看着天边，仿佛真的感觉到了毁灭的气息正在逼近。
“你……”
幽影之主咬着牙，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不走？”
李焱连眼皮都没抬。
“不走。”
“除非你求我。”
“你！”
幽影之主气结。
看着李焱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或者说，他是一个极其自信的赌徒。
他看穿了她的底牌——她比他更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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