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唿啸，如利刃割面。
李焱化作流光，在大秦荒原的上空极速穿梭。
脚下的大地满目疮痍，赤红的土壤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死胤帝君遗留的诅咒与幽影之主刚才释放的法则在相互纠缠。
幽影之主化作的那团黑影，紧紧贴在李焱的脚底，随着他的身形起伏而律动。
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影子蠕动了几下，那个清冷的女声再次传入李焱的识海。
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气与狡黠，多了几分试探。
“李焱。”
“若是我全心全意助你度过此劫，事成之后，你可愿解除控制，放我一条生路？”
“不吞噬我的本源，让我离开。”
李焱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回答干脆利落，冷硬如铁。
“不能。”
简单的两个字，直接堵死了幽影之主所有的幻想。
影子剧烈波动了一瞬，显然这个答案让她难以接受。
“为何？”
“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是卑微地乞求合作。”
“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李焱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别演了。”
“你是影之主宰，是活了无数纪元的古神。”
“能爬到那个位置，手里沾的血，脚下踩的骨，恐怕比这沧澜界的生灵总数还要多。”
“你我都是聪明人。”
“所谓的承诺，所谓的誓言，在绝对的利益与生存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若是易地而处，我落在你手里，你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影子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若是李焱落在她手里，她会毫不犹豫地榨干他的每一滴价值，然后将他的神魂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古神的生存法则，也是这宇宙间最赤裸的真相。
心软，是弱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对于他们这种层级的存在来说，放虎归山，就是自掘坟墓。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幽影之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既不杀我，又不放我。”
“难道真要我陪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世界毁灭？”
李焱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收下当狗。”
“你可有意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幽影之主那是何等高傲的存在，昔日受万仙膜拜，如今竟然被人当面要求做狗。
若是换做全盛时期，她早已将这狂妄之徒碎尸万段。
但现在，她只能忍。
那团影子疯狂地扭曲，显示出她内心的剧烈挣扎。
良久。
影子平复下来，声音低沉沙哑。
“一定要如此折辱于我？”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李焱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放慢了速度，悬停在半空，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这句话，模棱两可。
既没有答应给她自由，也没有把话说死。
李焱深知御人之术。
对于这种老谋深算的古神，单纯的高压只会逼得她狗急跳墙，哪怕拼着鱼死网破也要背刺他一下。
毕竟谁也不想永生永世做个傀儡。
必须给她一点希望。
哪怕这点希望渺茫如萤火，哪怕这只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只要有这一线可能，她就会为了那个“万一”，而不得不暂时收起獠牙，卖力地为他干活。
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哪怕对方明知道这是套路，也不得不往里钻。
因为她没得选。
幽影之主是个明白人。
她听出了李焱话里的松动。
虽然“看表现”这三个字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少，比直接宣判死刑要好。
“好。”
幽影之主咬了咬牙，声音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焱，我记住了。”
“希望你日后能信守承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争上一争。”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为了活下去，我会帮你。”
达成共识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焱重新加速，继续向着咸阳方向飞掠。
“说吧，你的计划。”
李焱问道。
既然幽影之主主动提出要帮忙，那她肯定对四神的手段有所了解。
影子蠕动，传出冷静的分析声。
“四神想要引爆沧澜界，并非易事。”
“这颗星球虽然残破，但毕竟曾是高维位面的一部分，地核极为稳固。”
“想要引发地核共振，他们必须从外部施压的同时，在内部建立一个共鸣点。”
“这个点，就是‘界核’。”
“也就是这颗星球的命门所在。”
“他们必然会派遣分身，或者动用某种法则投影，潜入地底极深处，直接接触界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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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才能里应外合，瞬间摧毁整个星体结构。”
幽影之主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不需要去虚空找他们的本体拼命，我们也打不过。”
“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提前潜入地底，在界核周围设下埋伏。”
“等他们的手段降临之时，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只要切断了他们与界核的联系，这灭世计划自然不攻自破。”
说到这里，幽影之主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森然的杀意。
“而且，界核周围是天然的法则禁区。”
“那里的环境极其恶劣，地心磁元暴乱。”
“对我们这些本体降临的人来说是危险，但对他们那些远程操控的意志来说，却是致命的干扰。”
“这是我们的主场。”
李焱听完，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逻辑清晰，切中要害。
而且利用地理优势，弥补了实力上的差距。
“界核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
李焱问道。
“当然。”
幽影之主傲然道。
“当年我们五神降临，曾联手探查过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界核就在咸阳正下方的三十万米处。”
“那里有一条直通地心的古道，虽然被封印了，但我有办法打开。”
“好。”
李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
“我们现在就去咸阳，下地底。”
幽影之主心中一松。
李焱答应得如此痛快，看来是认可了她的价值。
这第一步“表现”，算是过关了。
只要这次合作愉快，日后的关系或许能有所缓和。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到了地底之后，该如何布置幽影阵法，如何配合李焱的神器，给那四个老家伙一个大大的惊喜。
“准备一下。”
李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咸阳，我会打开通道。”
“那下面的磁元风暴很强，你要小心。”
“放心。”
幽影之主自信满满。
“我现在用的是你的影子，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抗性。”
“再加上我的法则加持，区区磁元风暴，不在话下。”
“那就好。”
李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不过，有一点小小的变动。”
“什么？”
幽影之主下意识地问道。
李焱指了指下方越来越近的咸阳废墟。
“我在外面接应你。”
“你去。”
幽影之主愣住了。
她那团原本还在规律律动的影子，突然僵硬得像块石头。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下去埋伏，我在上面给你把风。”
李焱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我要是下去了，他们肯定会有所察觉。”
“你不一样。”
“你是影子，又擅长隐匿。”
“你去埋伏，神不知鬼不觉。”
“这叫兵分两路，内外夹击。”
幽影之主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里是兵分两路。
这分明就是不信任她！
让她一个人深入地底三十万米，去面对那种足以撕碎古神神念的磁元风暴，还要独自面对四神的手段。
而他自己，舒舒服服地待在上面“接应”。
“李焱！”
幽影之主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也太……太无耻了！”
“怎么会。”
李焱拍了拍胸口，一脸信任地说道。
“你可是影之主宰。”
“我相信你的能力。”
“再说了，你现在用的是我的影子。”
“你要是死了，我也很难过的。”
“去吧，别磨蹭了。”
“表现的机会到了。”
李焱手掐剑诀，对着下方的咸阳废墟猛地一指。
轰隆。
大地裂开，露出了那条通往地心的幽深古道。
一股狂暴的热浪夹杂着磁元风暴，瞬间从裂缝中涌出。
“请。”
李焱笑眯眯地看着脚下的影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去，现在就死。
幽影之主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了看李焱那张欠揍的笑脸。
心中有一万句脏话，却一句也骂不出来。
这小子，太鸡贼了。
太狠了。
这哪里是找盟友，这简直就是找了个替死鬼。
“算你狠。”
幽影之主愤愤地丢下一句话。
那团影子极不情愿地从李焱脚下脱离，化作一道黑光，一头扎进了那滚滚的地煞毒火之中。
李焱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变得冰冷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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