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殿之内，血腥气尚未散去。
四具失去了神念寄宿的尸体横陈在地，原本属于古神的威压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幽影之主站在大殿中央，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僵硬。
她看着地面。
那原本应该是她影子的位置，此刻正有一团黑色的物质缓缓隆起。
就像是沼泽中浮出的异兽，那黑色物质逐渐凝聚成形，化作了一个修长的人影。
这人影没有五官，只有轮廓，通体由最纯粹的暗影法则构成。
但他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幽影之主感到窒息般的熟悉。
那是李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李焱操控的影子分身。
刚才那场瞬杀四神的战斗，并非李焱真身降临，而是他凭借这道影子分身完成的屠杀。
这比真身降临更让她感到惊悚。
“精彩吗。”
黑色人影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幽影之主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她曾是影之主宰，是这世间玩弄阴影的祖宗。
可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绝学”被这个男人施展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法则的运用上，比她还要霸道。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一直藏在我的影子里。”
“不。”
黑色人影摇了摇头，那模煳的面部轮廓似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纠正一下。”
“是你一直穿着我的影子。”
人影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龙殿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所有的阴影都在向他朝拜，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唯一君王。
“没想到吧。”
“你想利用我脱困，想利用我复仇。”
“结果却成了我的提线木偶。”
李焱的声音平静，却如重锤般敲击在幽影之主的心头。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屈服。”
“做我真正的影奴，替我执掌这幽影法则。”
“妄想。”
幽影之主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惧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她是古神。
是曾与血胤、明虚等人平起平坐的存在。
即便如今虎落平阳，即便只剩下一缕残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也绝不允许她向一个下界修士低头。
“我是影主。”
“就算你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休想奴役我的灵魂。”
她周身黑气暴涨，那是她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
李焱并未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我是在通知你。”
话音未落。
幽影之主的身形瞬间消失。
她发动了幽影法则中的“影遁”，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冲出了龙殿，冲出了大秦皇宫。
速度快到了极致。
她不敢有丝毫保留，每一次跳跃都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
大秦的疆土在她脚下飞速倒退。
红色的荒原、废弃的城池、干涸的河道。
一切景象都化作了模糊的线条。
她在逃。
逃离那个恐怖的男人，逃离那个名为“李焱”的梦魇。
只要逃到一个没有光的地方，或者逃到法则混乱的虚空夹层，她或许还有机会剥离这具身体，重塑真身。
一刻钟后。
她停在了一处极西之地的荒漠之中。
这里风沙漫天，遮天蔽日，光线极为昏暗。
幽影之主喘息着，回头看向来路。
空无一人。
没有追兵，没有那道黑色的影子。
“甩掉了吗……”
她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
这丝侥幸还未落地，一个平淡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
“跑得挺快。”
幽影之主浑身僵硬。
她缓缓转过头。
只见在她身侧，一块风化岩石投下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黑色人影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
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等着。
“继续。”
李焱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滚开。”
幽影之主尖叫一声，再次发动影遁。
这一次，她冲向了高空。
冲破了云层，冲向了那轮悬挂在苍穹之上的冷月。
那里是光影交错最剧烈的地方，也是影之法则最活跃的区域。
她在大气层边缘穿梭，身形忽隐忽现。
半个时辰后。
她落在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巅之上。
这里寒风凛冽，四周除了白雪便是虚空。
“这里……应该追不上了吧。”
她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神心。
但当她低下头，看向雪地上自己的影子时。
绝望再次降临。
雪地洁白无瑕，她的影子漆黑如墨。
而就在那影子的头部位置，那团黑色缓缓升起，再次化作了李焱的模样。
“风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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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看着远处的云海，点评道。
“可惜，太冷了。”
“这就是你选的墓地吗？”
“为什么……”
幽影之主后退数步，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我怎么跑都甩不掉你。”
“你是鬼吗。”
李焱看着她，眼神怜悯。
“看来你还没明白。”
“只要你的影子还在，只要这世间还有光。”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躲进哪个位面。”
“我都在。”
“因为我就是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就是我。”
“你怎么可能跑得过你自己？”
“影子……”
幽影之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被逼到了绝境。
既然甩不掉，那就毁掉。
“若是无影呢。”
她发出一声厉啸，手中凝聚出一把纯粹由法则构成的黑色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
她挥动匕首，对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狠狠斩去。
“斩影绝魂。”
这是影之法则中的禁术。
自断影子，等同于自断一臂，甚至会重创本源。
但为了摆脱李焱的纠缠，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嗤。
一声轻响。
脚下的影子应声而断，与她的身体彻底分离。
那团被切断的影子迅速枯萎，化作一滩死水。
幽影之主大口喘息着，虽然神魂剧痛，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哈哈哈。”
“断了。”
“终于断了。”
“李焱，没了影子，我看你还怎么追踪我。”
她抬起头，想要看到李焱吃瘪的表情。
然而。
她看到的，依旧是李焱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
他站在那团枯萎的影子旁，并未消散。
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笑什么。”
幽影之主心中的不安再次升起。
李焱指了指她的脚下。
“低头。”
幽影之主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已经被她斩断、甚至枯萎的影子。
不知何时，竟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而且比之前更加漆黑，更加凝实。
它紧紧地粘在她的脚底，像是一条忠诚的恶犬，又像是一道永恒的诅咒。
“不……这不可能！”
“我明明斩断了！”
“法则因果已经断了，它凭什么还能长出来！”
她疯狂地挥动匕首，一次又一次地斩向脚下。
嗤、嗤、嗤。
每一次斩断，影子都会在下一瞬重生。
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无论她用什么禁术。
那影子就像是长在了她的灵魂上，根本无法剥离。
“别费劲了。”
李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近乎崩溃的古神。
“你似乎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幽影之主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现在的身体，是用什么做的？”
幽影之主瞳孔猛震。
“是……你的影子。”
“答对了。”
李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整个人，你的皮囊，你的骨血，甚至你现在的经脉。”
“全部都是我的影子。”
“你斩断脚下的影子有什么用？”
“只要你还在这具身体里，你就永远是影子的囚徒。”
“我的影子，我说了算。”
李焱松开手。
“归位。”
简单的两个字。
幽影之主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自行移动，重新摆出了一个恭敬站立的姿势。
她想要反抗，想要怒吼。
但嘴巴却紧紧闭合，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体内的本源力量，正在被这具身体强行压制。
“从今天起。”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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