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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就是它!

    “林凡?”话音刚落,病房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凡转头,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倩影。虽然有护目镜和面罩隔着,但那双清澈中带了忧虑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来,此人就是叶凌冰!“叶区长,您怎么来了?”张志成显然也认出来人,连忙上前一步。叶凌冰没有立刻回答张志成,目光紧紧地落在病床上被束缚着的叶啸坤身上。张志成顿时就变得尴尬起来。“我来看看我弟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叶凌冰担忧地问道。“他......“现在不行!”林凡却是摇了摇头。他搁下筷子,指尖在餐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短促而冷硬。食堂里人声嘈杂,蒸腾着饭菜热气与消毒水混杂的气息,可他这一声低语却像一块冰坠入沸水,瞬间让邻桌几人不自觉压低了谈笑——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程若楠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秦方正则把刚夹起的一块豆腐又放回盘中,目光沉沉落在林凡脸上。“不是信不过陈书记。”林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是这节骨眼上,谁递上去的举报,谁就是靶子。”他抬眼扫过三人:“徐大强被接走,是赵涵宇亲自出面协调的?还是李总夫人一通电话就摆平了?王局长接的是谁的电话?有没有录音?有没有监控?有没有目击证人能证明当时警局内部通话内容和决策过程?没有。什么都没有。”程若楠抿了抿唇:“可老张亲眼看见……”“老张看见的,只是结果。”林凡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他看见李总夫人进了值班室,看见王局长接了电话,看见徐大强被人扶着走出拘留所大门——可这些画面拼不出因果链。就像昨晚盘山公路上的两辆黑车,车牌是假的,路线是绕的,连刹车痕都被雨水冲淡了三分。对方早就算好了每一步怎么留不下尾巴。”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斜切过玻璃,在食堂水泥地上割出一道锐利白线,像手术刀划开皮肉——干净、精准、不留血渍。“赵涵宇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笃定我们没证据,更笃定我们不敢掀桌子。”林凡缓缓道,“他背后站着清河制药,站着木先生那伙人,还站着县里某些‘不想节外生枝’的领导。如果我现在跳出去找陈书记,第一份材料交上去,不出三天,纪委调查组还没动身,我的行车记录仪硬盘就会‘意外损坏’,王永庆的伤情鉴定会‘重新复核’,甚至老张的证词都可能变成‘记忆混淆’。”“那……就这么算了?”侯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当然不。”林凡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他们想用规则当遮羞布,我就撕开它;他们指望法律是温吞水,我就往里加盐。”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片刻,忽然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刘技术】的联系人,发去一条语音:“刘工,上次你帮我调的那套车载AI识别系统,还能不能远程激活?对,就是装在主驾侧后视镜底座里的那个微型探头——不用录像,只要实时抓取前后三米内所有移动物体的轮廓轨迹、车速变化、转向角度,后台自动打标异常行为。”发送完毕,他抬头看向程若楠:“你爷爷的安保公司,是不是去年给省厅做过一套交通异常行为建模算法?”程若楠怔住,随即点头:“是……但那是内部项目,数据权限只开放到副厅级。”“不需要权限。”林凡摇头,“我只要模型逻辑框架,特别是‘非典型撞击预判’那一块——比如夜间山路连续变道+急刹+贴靠减速,这种组合动作在数据库里触发风险等级几级?”程若楠眼神骤然亮起:“你是想……把昨晚的行车数据喂进模型跑一遍?”“不止是昨晚。”林凡指尖轻点桌面,像在敲击一份无声的判决书,“从今天起,我车上所有传感器全部开启,24小时离线缓存。每一段盘山公路、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监控盲区,都将成为他们的‘行为训练场’。他们撞我一次,我就记下他们十次习惯;他们换一辆车,我就更新一次特征库;他们改一次路线,我就反向推演三次落点。”他忽然看向秦方正:“秦院长,医院新采购的那套医用级红外热成像仪,调试好了吗?”秦方正一愣:“刚运到,还在仓库……”“下午三点前,把它搬到门诊楼西侧停车场顶棚。”林凡语速加快,“我要它覆盖整个B区出口——那里有三棵法国梧桐,树冠正好遮住两个摄像头死角,但热源穿透力够。再让信息科把停车闸机系统后台权限给我临时开放七十二小时。”“你这是要……”侯明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我要干什么。”林凡平静道,“是他们在逼我建一张网。”话音未落,他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轩。林凡接起,那边声音压得极低:“林老弟,查到了!盘山公路K17+300那段,昨晚十点二十七分,确实有辆银色别克GL8驶过,但车牌号……是套的。不过它右后视镜坏了,有个明显豁口,我让交警调了沿途六个卡口,发现它进出开明县时,都是从南门高速口下,但返程却绕了八十公里,经东岭镇小路回来——那条路连个红绿灯都没有,全程四十分钟,只经过两个村民自建的监控探头。”“村民自己装的?”林凡眉峰一跳。“对,一家养鸡场,一家小卖部。”王轩顿了顿,“养鸡场老板说,那车停在路边买了包烟,付钱时他看见司机左手虎口有颗黑痣;小卖部老板记得更清楚——车窗摇下来买水,副驾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右耳垂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林凡呼吸微滞。虎口黑痣……耳垂残缺……这两个细节,他昨天在警局做笔录时,就听老张提过一句——徐大强手下那个最壮实的光头,左手虎口确实有颗痣;而另一个总叼着烟、说话带嘶声的瘦高个,右耳垂上就有道旧疤,形状极像被利器削过。不是巧合。是漏网之鱼。他挂断电话,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指尖微潮。“怎么了?”程若楠察觉异样。林凡没答,只问:“若楠,你认识县电信局的张主任吗?”“张振国?我爷爷的老部下,去年还来家里吃过饭。”她点头。“麻烦你打个电话。”林凡直视她眼睛,“就说我想租用东岭镇小卖部和养鸡场那两个监控探头未来七天的全部原始存储数据——价格好说,但必须今晚十二点前拿到本地服务器。”程若楠没问为什么,立刻起身拨号。林凡转头对秦方正道:“秦院长,劳您一件事——让药剂科把最近三个月所有退药记录,按供应商分类导出来。重点标出清河制药名下‘益肺宁’‘健胃舒’‘安神膏’这三款药的退货单,尤其注意退货理由栏里有没有‘包装破损’‘运输受潮’‘批次错发’这类模糊表述。”秦方正神色一凛:“你是怀疑……”“不是怀疑。”林凡截断他的话,声音低得像刃锋刮过钢板,“是确认。他们送药进来,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试药——试哪家医院敢收,哪家科室敢用,哪家医生敢签字。而每一次退货,都是他们在摸我们的底。”这时程若楠已打完电话,走回来,眼里闪着冷光:“张主任答应了,他说马上派技术员开车过去拷贝,最迟十一点半送到你办公室。”林凡颔首,忽又看向侯明:“老侯,你认识县消防大队的赵队长吧?”“熟得很!他儿子在我班上读书。”侯明挺直腰板。“帮我约他,明天上午九点,到县医院地下车库B2层。”林凡语速越来越快,“就说我想请教几个问题——比如消防通道监控覆盖盲区怎么补,比如应急照明线路改造要不要同步升级安防供电系统,再比如……最近有没有接到过关于‘可疑车辆长期滞留地下车库’的群众投诉。”侯明一怔,随即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约!”林凡终于起身,拿起餐盘走向回收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指令不过是随口吩咐食堂加个菜。可当他背过身时,袖口下左手小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兴奋。一种被逼至悬崖却突然摸到绳索的兴奋。他早已看透——赵涵宇敢捞人,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某种“不可替代性”。就像清河制药能在县医院横着走,绝不仅仅靠行贿,更靠一套嵌入医疗供应链的隐形控制:药品批号绑定处方系统、物流单据关联医保结算、甚至临床反馈数据都得经他们质检部过手。这不是商业合作,是寄生。而木先生真正可怕的地方,正在于此——他从不亲自挥刀,只把刀鞘铸成规矩,再把规矩塞进每个人的饭碗里。所以林凡不能硬碰硬。他要做的,是让这套规矩自己咬住自己的喉咙。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打开电脑,调出县医院HIS系统后台权限界面——这是上个月借着升级电子病历系统,他悄悄申请的二级管理员密钥。屏幕幽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如暗流涌动:【新建数据标签:#异常退药-清河制药-2024Q2】【关联字段:退货时间/退货科室/退货原因关键词/经办药师指纹Id/物流单号尾号】【触发预警:同一物流单号重复出现≥3次,或退货理由含‘包装’‘运输’‘批次’等模糊词且未附质检报告】与此同时,他另一台平板上,正运行着王轩刚发来的盘山公路六段卡口视频合成图。他逐帧放大,将银色别克GL8右后视镜豁口的像素裂痕,与徐大强手下光头昨日在警局被拍下的侧脸照片进行比对——角度、光线、金属反光率全部校准后,AI给出相似度92.7%。林凡关掉窗口,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两辆车逼近时,自己本能踩下刹车的瞬间——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清明:原来人在生死边缘,反而听得见血管里血液奔涌的轰鸣,看得清对手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节奏。这才是医者的本能。不是救死扶伤,而是解剖真相。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林凡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带着江淮口音:“林院长?我是李总夫人助理小吴。李总想请您明天中午在‘云栖阁’吃个便饭,就当……为昨晚的事赔个不是。”林凡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告诉李总。”他慢条斯理道,“饭就不吃了。但他那批药,得按原价三倍赔偿——不是赔给医院,是赔给被耽误治疗的患者。另外,清河制药名下所有在售药品,从即日起,县医院各科室暂停使用七十二小时。这是医疗安全红线,谁越线,我亲手拔管。”说完,他直接挂断。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上玻璃,又慌忙飞走。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游戏才刚开始。”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外表普通,却是用军用级加密芯片改装的。里面存着三样东西:一是昨夜行车记录仪截取的最后三分钟原始数据;二是程若楠刚发来的省厅交通异常建模逻辑文档;三是他今早在药房抽查时,偷偷采集的两粒“益肺宁”胶囊样本——铝箔背面,印着极淡的、几乎无法肉眼辨识的微型字母:【mH-0724】。木先生?凰?不。那是【ming Hu】的缩写。明湖。江淮市城郊,那个三年前因违规排污被查封、如今却挂着“明湖生物科技”新牌照悄然复工的化工厂。林凡把U盘插进电脑,点击上传。目标地址:一个没有任何注册信息、IP地址不断跳转的境外服务器。文件命名:《清河制药供应链异常行为初筛报告_V1》发送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他忽然停下,调出邮箱,新建一封空白邮件,收件人栏输入一串加密编号——那是他三个月前,以学术交流名义寄给国家药监局不良反应监测中心的一份匿名问卷,至今未收到回复。但林凡知道,那份问卷里埋了一个钩子:所有填写“曾遇药品异常反应”的医疗机构,其IP地址都会被自动标记,并触发一套预设的溯源协议。而昨夜,开明县医院的内网,恰好出现在该协议捕获的ToP10异常访问列表中。进度条跳至87%。林凡盯着屏幕,忽然伸手,将U盘弹出,又重新插入。他删掉了报告里所有指向“木先生”的主观推测,只留下客观数据链:物流轨迹矛盾、退货频次异常、临床反馈缺失、原料批次隐秘编码……最后一行,他敲下结论:【建议启动:药品流通全链条穿透式审计】发送。进度条归零。窗外,暮色四合。林凡关机,拉开百叶窗。远处,清河制药大楼亮起整面霓虹——猩红大字“良药济世”,在渐浓的夜色里灼灼燃烧,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他凝视良久,忽而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因为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扣动扳机。他只负责,把子弹一颗颗,压进枪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