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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184章,平阳关前

    两人身上穿着从狼山卫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甲胄,怎么穿怎么别扭。赵铁腚扯了扯勒着脖子的护颈,低声骂了句:“他娘的,这龟孙的甲,勒得蛋疼。”周瘸子瞥了他一眼:“你蛋长脖子上了?那不脸成了勾巴?”“你他娘的……”赵铁腚瞪起眼珠子,刚要反嘴骂回去。附近有人极轻地咳嗽了一声。这是暗号,有人来了。赵铁腚立刻闭了嘴。身边十几个弟兄或坐或躺,姿势都没变,但一只只手,都悄悄按在了刀柄上。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从暗处凑了过来。火光下,他们身上穿的,也是狼山卫的甲胄。为首那人脸上堆着笑,看着像个百户,很是自来熟地打招呼:“弟兄们,借个火暖暖身子,也是狼山卫的?”周瘸子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吱声。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不如当个哑巴。那总旗见他这副德性,也不恼,目光在篝火上那口锅里转了一圈。锅里煮着一锅野菜,但……他仰着鼻子用力闻了闻。有肉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帮人居然有肉吃?那百户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他搓着手上前两步,嘿嘿一笑,伸手就要拿锅边的树枝。“弟兄们倒是会享受,来,老子尝尝咸淡。”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停在了半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百户猛地扭头。身旁,周瘸子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百户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放肆!”他压低声音呵斥,“一个大头兵,敢对上官动手?”军中规矩,官就是官,兵就是兵,天经地义。方才自己那般打招呼,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现在这帮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周瘸子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百户身后的几个家伙见状,“唰”地一下,全都拔出了刀。“找死!”话音未落。周围的黑暗里,几道黑影猛地弹起,如猎豹扑食!“噗通!”“噗通!”只听几声闷响,那几个拔刀的家伙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死死摁在地上。刀也被夺了,冰冷的刀锋反过来贴住了他们的脖颈。快到让人窒息!看到这一幕,百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你们……是亲卫营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能有这么好的身手,又不怕他这个百户,也只有指挥使身边的亲卫营。只是他们穿的,却又是普通士卒的甲。他心里念头急转,瞬间想明白了。定是逃命的时候,怕身上的亲卫甲太过显眼,扒了别人的……周瘸子闻言一愣,低声笑了起来。“我们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你只要知道……”他歪了歪头,“这里不欢迎你。”瘸子松开了手,顺势在那名百户的肩膀上拍了拍。那百户吓得一缩脖子。现在他也清楚了。在这乱军堆里,讲官职没用,讲拳头才管用。周瘸子没看他,重新坐回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锅里的野菜。“既然晓得规矩,就滚远点。这火,你们凑不起。”百户如蒙大赦,带着人钻进了黑暗里。等那帮人走远了,赵铁腚才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这帮怂包。”“想想以前,咱们还不如他们呢。”周瘸子盛了一碗热t汤,递给他,“这次能跟血狼卫对上,算他们倒霉。”这话不假。镇北军的战力,本不该如此。常年跟鞑子在边境线上死磕,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是跟朝廷兵马或者其他藩王干起来,怕是会摧枯拉朽。可他们这次遇上的,是血狼卫。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血狼卫那一轮冲锋,冲垮的不止是阵型和人命,更是这支边军攒了几十年的胆气和军魂。镇北军晋地八卫,这次是真的被打断了脊梁骨。周瘸子带来的这两百人,混在数千溃兵里,毫不起眼。破烂的甲,满脸的泥。这种伪装在平时或许会露馅。但在人人只顾逃命的当下,谁还有心思去管别人是谁。夜半。山路上的篝火渐渐熄了。凌晨的时候,溃兵们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后面传来了零星的马蹄声。虽然不是血狼卫那种闷雷般的动静,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这帮惊弓之鸟跳起来。“走,该动身了。”周瘸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两百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汇入到了向东蠕动的溃兵潮中。他们在山里又走了两日。第三天凌晨。平阳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耸,垛口处的火把,在晨风中摇曳。关口之下,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开门!快开门啊!”“我是虎贲卫的,放老子进去!”关墙上,一名将官探出头,借着火光往下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甲胄杂乱,旗帜全无,哪还有半点正规军的样子。“将军有令,乱军不得入关!”他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原地待命!等天亮后,查验身份,再依次入关!”“擅靠近者,放箭!”这一声,让底下的人瞬间不爽了。“去你娘的乱军!老子在前面为你们拼命,你们在后面关门堵死路?”“都是袍泽兄弟,你们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周瘸子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幕。他给了赵铁腚一个眼色。赵铁腚心领神会,猛地吸足一口气,扯开嗓子嚎了出来:“兄弟们!血狼卫就在后头!我亲眼看见的!”“再不开门,咱们都得死在这儿!”“这帮当官的,想拿咱们的脑袋冒充战功吗?!”这一嗓子,直接戳进了溃兵们的心窝里。饥饿。疲惫。被袍泽抛弃的怨恨。对身后那片阴影的恐惧。在这一刻,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愤怒。“开门!”“开门!”“开门!”人群疯了。他们像潮水一般,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压。关墙上的守将头皮发麻。怎么办?放箭?他不敢。这一箭下去,射杀的不是敌人,是袍泽,是镇北军自己的兵。这个罪名,他担不起。可不放箭,任由他们冲击,万一城门有失,或是血狼卫真的衔尾杀到……那口黑锅,他更背不起。“将军!”身旁的副将双目赤红,“开门吧!”“我弟弟……我弟弟就在下面!再不开门,他们就真没活路了!”守将一把甩开他的手。“闭嘴!”他怒吼一声,“黑灯瞎火的,怎么开门,怎么查验身份?”“你怎么保证他们冲进来能规规矩矩的?”“你拿什么保证里面没有混进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