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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75章,让他继续玩

    折子很快递进了宫里。

    永和帝斜靠在龙榻上,一名小太监跪在榻前,念诵着刑部送来的奏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陛下!”

    陈福连忙上前,轻抚其背,又递上温水。

    永和帝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念完奏报的小太监退下。

    他缓了好一阵,气息才稍稍平复。

    “陈福。”

    “老奴在。”陈福躬着身子。

    “你说说,这个林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福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措辞:

    “老奴愚钝。想来……林侯爷是想另辟蹊径,从伪造的令牌本身查起。这倒是刑部之前未曾走过的路子。”

    “另辟蹊径?”

    永和帝扯了扯嘴角,

    “凭着一个令牌,他竟敢把主意打到内侍省头上,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陈福。

    “太子那边,知道林川在查这个案子了?”

    “回陛下,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将话传过去了。”

    “他什么反应?”

    陈福的头垂下来:“太子殿下他……似乎很高兴。”

    “高兴?”永和帝一愣

    “是。太子殿下说,林侯爷智谋无双,行事不拘一格,此案由他来查,或许真能水落石出。”

    “智谋无双?呵。”

    永和帝发出一声低笑,

    “他倒是真敢夸。这么说,若是太子的话,也会准了这份奏疏?”

    “是。”陈福干脆利落地答道。

    永和帝沉默了。

    他的视线投向陈福,片刻后,缓缓开口:

    “林川要查内侍省,这可是在查你的地盘,你就没什么想跟朕说的?”

    陈福的身子,又往下伏低了几分。

    “陛下,内侍省是陛下的家奴,一草一木,皆是皇恩。如今出了这等腌?事,丢的是陛下的脸面,疼的是老奴的心。”

    “林侯爷要查,老奴以为,该查!”

    陈福的声音坚定无比,

    “不但该查,还该大查特查!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烂了心的蛆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揪出来!”

    “老奴这把老骨头,就是陛下的。只要能还陛下的内廷一个清净,别说让林侯查,就是让他把老奴这内侍省掌印的位子拿去,老奴也绝无二话!”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永和帝定定地看了陈福半晌。

    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奴,心思他是懂的。

    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也是在撇清自己的干系。

    “呵。”

    永和帝轻笑一声,“你倒是大方。”

    “老奴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不敢称大方。”

    陈福叩首在地。

    永和帝沉默了。

    他有点看不懂这个林川。

    这家伙比太子还年轻,行事没有章法,却也没有破绽。

    太子高兴,是因为太子以为,林川是在帮他扫清障碍,洗脱嫌疑。

    可他这个做父皇的,看得比谁都清楚。

    林川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自己,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他这才查了两天,就开始要打内侍省的主意,为什么?

    要么,是查出来了什么;

    要么,是借着这个由头,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若是真查出来什么,内廷怕是要乱一阵了。

    可若是要想将这潭水搅浑,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内廷这片方寸之地上。

    然后呢?

    他自己又想在暗中,做些什么?

    哼,有意思。

    “传朕的旨意。”

    永和帝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让内侍省全力配合靖难侯查案,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朕倒要看看,这个太子口中‘智谋无双’的林川,能给朕玩出什么花样来!”

    ……

    圣旨一下,内侍省的动作比谁都快。

    当天下午,一枚由司礼监掌管的令牌,便被一个太监亲自捧着,送到了靖安庄。

    送令牌的太监,是陈福的干儿子之一,一路上板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到了靖安庄门口,连门都没进,直接把装着令牌的紫檀木盒往门房手里一塞,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那态度,嚣张至极。

    门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嘿嘿一笑,对着那老太监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公公慢走,这盒子不错,能不能赏我啊!”

    老太监一个趔趄,回头怒目而视。

    而靖安庄的大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

    令牌在靖安庄,一待就是两日。

    这两日,整个皇城,尤其是内侍省,气氛压抑得吓人。

    小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来上头的无名火。

    谁都不知道,靖难侯拿了令牌,到底是要查什么。

    这就像是凭空有一把悬在所有内侍头上的刀。

    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谁也不知道。

    陈福倒是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照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着。

    只是回到自己值房里的时候,沉默的时间,比往常都要多了许多。

    终于,第三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林川的第二封奏折,就递进了宫里。

    养心殿内,永和帝刚用完早膳,正由宫女伺候着漱口。

    还是那个小太监,跪在殿下,一字一字念诵着奏疏上的内容。

    内容不长,也可以说极其简短。

    “……经臣反复比对查验,伪造令牌所用赤金、云纹雕工,乃至边角打磨之法,皆与内廷御造之物,如出一辙。臣以为,此等工艺,绝非民间工坊所能仿制。”

    小太监念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龙榻上的皇帝。

    永和帝面无表情。

    “伪造令牌之源头,极有可能……就出自宫内。”

    小太监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把脑袋埋下去,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靖难侯的矛头,再一次,明晃晃地指向了内侍省!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指着整个内侍省在骂,你们这帮家伙,监守自盗!

    永和帝没看那封奏折,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嘴角。

    “有点意思。”

    他将锦帕丢在一旁,对候在一旁的陈福吩咐。

    “拿朕的朱笔来。”

    陈福连忙取来朱笔,恭敬奉上。

    永和帝接过笔,看也不看奏折内容,直接在末尾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五个大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他将笔重重一掷。

    “发下去。”

    陈福壮着胆子,悄悄抬眼一瞥。

    只见那明黄的奏疏上,五个朱红大字,宛如鲜血。

    ??让他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