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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76章,顺水推舟

    “让他继续玩!”

    五个朱红大字,从宫里传出来。

    像一片滚雷,轰在刑部衙门所有人的脑壳上。

    公房里,昨天还吵吵嚷嚷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目瞪口呆。

    玩?

    圣上让靖难侯,在内侍省那群阉人的地盘上,玩?

    这是什么玩法?

    拿内侍省几百颗脑袋当球踢着玩?

    还是拿整个皇城的安宁当棋盘,下一局谁也看不懂的棋?

    这几日大伙私底下可没少嘀咕。

    都在说,太子监国大印被收,靖难侯这是被皇帝架上了火堆。

    不出几日,必定借着查不出案子的名头,人头落地。

    可现在……

    皇帝究竟是在玩哪一出?

    “咳。”一个胆子稍大的主事清了清嗓子,“大人,这……这圣意……”

    他想问这圣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问谁?谁敢揣测圣意?

    “圣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宪甫表情照旧平静无波,“圣上……圣上自有考量。”

    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让在场众人心更凉了。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就是考量。

    他考量一下,朝堂就要掉几颗脑袋。

    他再考量一下,可能一个经营百年的世家就没了。

    现在,他让靖难侯去玩……

    这得玩掉多少东西?

    王宪甫表面平静,实则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他也有点瞧不明白了。

    东宫当初登上摄政王,陈福可是出了大力。

    而且几次在东宫,他都见过陈福,跟林川还有说有笑。

    按说,林川跟陈福该是一路的。

    可现在林川把刀往陈福的地盘上砍……

    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这位林川,到底是不是在查案?

    “来人!备车!”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本官亲自给靖难侯送折子去!”

    ……

    靖安庄后院。

    林川正拿着一把长柄大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那盆文竹本来长得挺好,被侯爷这两天东一剪子西一剪子,现在看着跟狗啃过似的,眼瞅着就要驾鹤西去了。

    “侯爷!刑部王大人来了。”

    亲卫一路小跑进来。

    身后,是气喘吁吁的王宪甫。

    “王大人,你这怎么亲自来了?”林川拿着大剪刀迎上去。

    王宪甫后退一步:“侯爷啊,可不敢拿这个比划……”

    林川一愣,看了眼手中的大剪刀,哑然失笑。

    他随手递给王铁柱,伸手去扶王宪甫。

    “陛下……陛下他……”

    王宪甫喘着粗气,将那份奏疏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来,目光落在末尾那五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上。

    王宪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盯着林川的脸,想从上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畏惧,或是愤怒。

    可这些反应,他都没看到。

    林川看完,甚至笑了笑。

    “好字。”

    他点评了一句,随手将奏疏递给旁边的王铁柱,“收好。”

    王宪甫彻底懵了。

    好字?

    这他娘的是在夸皇帝书法好?

    “侯……侯爷……”

    王宪甫终于忍不住了,

    “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笑不出来?”

    林川转过身,看着他。

    “王大人,你觉得,陛下想看什么?”

    王宪甫一愣:“自然是想看……看您查不出案子,好名正言顺地治您的罪!”

    “不。”林川摇了摇头,“他想看的,是一场戏。”

    “一场……戏?”

    “戏?”

    王宪甫急得直跺脚,“侯爷啊!您是不是不知道内侍省是什么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呐!您若是动了内侍省,后果可是……”

    “谁说要对内侍省下手了?”

    林川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

    “王大人,我问你,宫里头吃的、穿的、用的,金银玉器,木料石材,都归谁管?”

    王宪甫一愣,脱口而出:“内府局。”

    “通玄天师在宫里炼丹,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黄金、朱砂、矿石,又是谁给他采买的?”

    “也……也是内府局。”王宪甫眨了眨眼睛。

    “内府局总管太监刘成,在宫里待了三十年,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

    林川平静地说着,“我听说,这位刘公公,就好两样东西。”

    “金子,和……炼丹。”

    王宪甫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汗珠。

    侯爷这都已经……开始查内侍省的人了?

    “走吧。”林川掸了掸衣袍,“去会会这位刘公公。”

    “现在就去?”

    “不然呢?”林川瞥了他一眼,“陛下都让我们去玩了,再不去,岂不是扫了陛下的兴?”

    ……

    内府局。

    这里是内廷油水最足的地方,连门槛都比别处高了三分。

    当林川带着陆沉月和王宪甫,领着一队刑部差役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内府局都炸了锅。

    一个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的太监,捏着兰花指,扭着腰就迎了出来。

    “哎哟,这是哪阵风,把侯爷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内府局总管太监刘成。

    他脸上堆着笑,可那双三角眼里的精光,却半点笑意也无。

    “咱家这儿是内廷重地,侯爷您是外臣,这……不合规矩吧?”

    他身后,几十个小太监呼啦啦围上来,堵住了门口,个个神情不善。

    林川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王宪甫抬了抬下巴。

    王宪甫会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那份御批的奏疏展开。

    “奉旨查案!”

    刘成脸上的笑容一僵,凑过去眯着眼细看。

    当他看到末尾那五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

    “刘公公。”

    林川笑着开口道,

    “陛下让我来玩玩。”

    “你是不想陪着玩,还是……”

    “不敢陪着玩?”

    刘成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捏着嗓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侯爷……说笑了。既是陛下旨意,奴才……奴才们,自然是全力配合。”

    “懂事!”

    林川笑了笑,迈步跨过门槛。

    他没去翻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也没去查库房里的金银。

    而是径直走向最里头的一间档案房。

    这里存放着内府局数十年来所有的采买记录,灰尘厚得能呛死人。

    刘成跟在后头,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侯爷,您这是要查什么?这儿的卷宗,没个十天半月可理不清头绪,要不……奴才给您沏杯茶,您先歇歇?”

    “不必了。”

    林川在一排排书架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我只要一样东西。”

    “三年来,所有采买水银的记录。”

    水银!

    这两个字一出口,刘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档案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宪甫站在一旁,一脸茫然。

    “侯……侯爷,这……这水银,宫中管制极严,除了太医院和……和当初的炼丹房,等闲是用不上的。记录……记录怕是不多。”

    刘成强作镇定,额上却已见了汗。

    “哦……”

    林川点点头,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炼丹房?”